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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又青自己也已是強弩之末,睜著眼都費勁,他撐著一口氣,掰開了阿玉輸送靈力的手,道:“阿玉,我有些事想,問你。”
阿玉勸道:“你先別說了,留些力氣……”
柏又青卻不聽,執著地問:“當初你來,雨山,是不是為了,鳳凰玨?”
阿玉忽然間沉默了。
半晌,才道:“…是。”
果然如此。
“所以解蠱的方法,你一直都,知道。”柏又青輕聲道,“我娘…也是知道的。”
獨獨他不知道。
一切的答案在最開始時就是明確的——只要阿玉將他殺了,挖走他體內的另一半鳳凰玨,所有問題都迎刃而解。
而兩人初見時,柏又青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孩童,竹娘因生下他散盡修為,就算想保也保不住他。想要取走他的命,比折斷一根葦草更加輕松。
可阿玉沒有這么做。
阿玉閉了閉眼:“都是過去的事了,現在說這些沒有意義。”
柏又青扯動了下嘴角:“怎么,會沒意義?其實你該,該早點告訴我…我就算猶豫,最后也會答應的,后來也不用兜兜轉轉地枉費了十年,錯過這么多……”
阿玉卻打斷他:“正是因為你會同意,我和她才不敢告訴你!”
柏又青為人如何,他再清楚不過。平日里看著似乎聰明,會審時度勢,能屈能伸。一旦涉及在乎的人和事,便腦子一拋,什么都不管不顧了。
這樣的性子,如何叫人放心得下?如何叫他甘愿放手?
久攻不下,巫見失去了耐心,直接自斷一只手臂,霎時間濃烈的血腥味刺激了尸傀,源源不斷地往鳳凰臺涌,烏泱泱一大片。白骨被踩踏碾碎,蠱蟲群也應對不及,銀蛇剛絞斷幾只尸傀的脖子,又有更多尸傀撕撲了上來。
時間不多了。
“你…不要生氣。”
柏又青掙扎著支起身,斷斷續續地說:“是我的錯,對不起……你原諒我吧,阿玉。”
阿玉定定地看著他。
過了很久,柏又青終于聽見他應了個“好”字,嘴角牽起一點弧度,道:“那等,解決了這里的事后,我們就回去,好不好?”
這一次,阿玉沒有回答。
柏又青也不需要更多回答了。他自顧自地湊近了些,揚起臉,想像往常一樣示好地再給出一個吻。然而阿玉卻沒有接受這個吻,反捂住了他的嘴唇,也止住了他即將渡出的精元。
“你這個人,根本就不會做戲。”阿玉說。
柏又青早料到可能被拆穿,也不意外,還想解釋勸說兩句,背脊卻一下僵滯住了。他感知到了什么,猛抬頭看向阿玉,嘴巴被捂得死死的,再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解五毒需要鳳凰玨相合,我合你,你合我,都是一樣的。”阿玉似乎是輕笑了聲,“原本殺羅相時我就該死了,靠著一半鳳凰玨才續了這么久的命。之后成了鬼,又多活了幾年,成過親圓過房了,這樣想來,其實也不算太虧。”
嘴上是這么說,但攥著柏又青的手卻越發收緊,指節隱隱泛白。
“…我當真不想放你走,柏竹。”他將頭埋靠在柏又青的頸窩邊,低聲道,“可也沒辦法了。”
“叮!”一聲脆響,柏又青手腳上的銀鐲齊齊崩斷碎裂,封堵已久的經脈終于疏通,靈力開始順暢地流轉。與此同時,一股更為清潤的靈息匯涌向丹田,純粹而磅礴,硬生生將躁動的恙蟲壓制了下去。
柏又青的心卻徹底涼了。
不遠處的巫見見狀也變了臉色,立刻命令尸傀上前阻擾。但尸傀們卻逡巡不敢前,有修為低的直接雙腿一軟,畏怯地趴在了地上。
“動啊,都動啊!一群沒用的廢物!”
但任憑他再如何暴怒,也改變不了合玨的現實。
沒了鳳凰玨,阿玉再維持不住靈體,皮肉一寸寸地腐敗,羽化的雪蛾爭先恐后從他體內飛出,宛如鳥獸逃離一座崩潰坍塌的山丘。
柏又青拼了命地想呼喊他,抓住他,終究只是徒勞。阿玉笑著說了一句什么,抬手擦拭柏又青臉上的眼淚,但淚水卻似斷了線的珠子,怎么都擦不干凈。他的臉已經不再完整,只雙眼還安靜地凝望著柏又青,黑漆漆的,像山澗里的鵝卵石。
明知解蠱之法,為什么不那么做?
十歲時,代山玉自己也說不明白,但如今二十七歲的阿玉卻有些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