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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大師,早。”
“趙將軍早。”謝春風走過去,看了一眼書房里面。裴不度坐在書桌前,手里拿著一封信,眉頭擰著,那道舊疤擰得更深了。
“侯爺昨晚沒睡?”謝春風小聲問。
趙錚看了他一眼,也小聲回答:“沒睡。在后門那邊站到半夜,回來又看折子看到現在。”
謝春風沒說話,推門進了書房。
裴不度抬頭看他,黑沉沉的眼睛里有血絲,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他今天沒穿官袍,只著一件玄色的中衣,領口敞著,露出一截鎖骨和一道舊傷疤——不是眉骨那道,是胸口的位置,圓圓的,像是箭傷。
“侯爺,早?!敝x春風在他對面坐下,“您這一夜沒睡,臉色不太好。”
“你的臉色也不太好?!迸岵欢确畔滦?,“做噩夢了?”
謝春風心里一跳,面上不露分毫:“貧道睡覺從不做夢?!?
“是嗎?”裴不度看著他,“昨晚你喊了三聲‘爹’。”
謝春風的手在桌下攥緊了。
“侯爺聽錯了?!?
“本侯耳朵很好?!?
“那可能是貧道在說夢話,”謝春風笑了笑,“夢到小時候的事了。”
裴不度沒追問,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謝春風也端起自己的碗,慢慢喝著。粥是白粥,里面加了紅棗和枸杞,甜絲絲的。他看了一眼裴不度的碗——白粥,什么都沒加。
“侯爺不吃甜的?”
“不愛吃。”
謝春風低頭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紅棗,心想:那他昨天那碗銀耳湯放那么多糖,是專門給我喝的?
這個念頭讓他很不舒服。不是討厭,是那種“欠了人情還不上”的不舒服。
兩人沉默著把粥喝完。趙錚進來收碗的時候,裴不度忽然開口:“趙錚,去把西廂那間房收拾出來?!?
趙錚愣了一下:“侯爺,西廂不是...”
“搬到書房隔壁,”裴不度看向謝春風,“方便日夜相伴,化解煞氣?!?
謝春風也愣了一下。之前說“搬”,他以為是搬到附近,沒想到是搬到隔壁。西廂他住過,離書房隔著一個院子,不算遠,但也不算“貼身”。
“侯爺,”他說,“西廂挺好的,不用搬...”
“西廂離得遠,”裴不度打斷他,“煞氣反噬的時候,你來不及。”
“什么煞氣反噬?”
裴不度從抽屜里取出一張紙,遞給他。謝春風接過來一看——是他自己昨天寫的“化解之法”,上面列了七條規矩:同吃、同住、日夜相伴、七七四十九天、不得間斷、間斷則前功盡棄、煞氣反噬、輕則傷身重則喪命。
最后那兩句是他自己加上去的,為了顯得嚴重。沒想到裴不度當真了。
“侯爺,這‘煞氣反噬’...”謝春風斟酌著措辭,“是理論上的可能,不一定真的會發生...”
“萬一發生呢?”裴不度看著他,“本侯不想死?!?
謝春風張了張嘴,想說“您不會死”,但這話說出來就等于承認自己在胡扯。他只能咽回去,點了點頭:“那...搬就搬吧?!?
趙錚領命出去,不到半個時辰就把西廂的東西搬過來了。謝春風的新房間在書房隔壁,中間隔著一道門,推開就能進書房。
房間比西廂小一些,但陳設更精致。紫檀木的架子床,藕荷色的帳子,窗臺上擺著一盆蘭花,桌上有一套新的青瓷茶具。
最顯眼的是墻上掛著的一幅字——“靜心”。
謝春風認出了那筆跡,是裴不度寫的。
“侯爺寫的?”他問趙錚。
趙錚點頭:“侯爺昨晚寫的,說是給大師靜心用?!?
謝春風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他想起父親也喜歡寫字,書房里掛滿了他自己寫的條幅,其中有一幅寫的也是“靜心”。那是父親死前最后寫的,墨跡還沒干透,就被火燎成了灰。
“謝大師?”趙錚叫他。
謝春風回過神:“沒事。挺好的,什么都不缺?!?
趙錚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大師,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您說。”
“侯爺他...信這個。真的很信?!壁w錚的表情很復雜,“之前請過幾位道長、大師,侯爺都不滿意。有一位,您可能認識——李半仙,天橋底下擺攤的。”
謝春風心里一跳。李半仙,他認識。那老頭兒比他早來天橋兩年,專門賣假符,后來忽然不見了。他以為是回老家了,沒想到是被侯府請過。
“那位李半仙...后來呢?”謝春風問。
趙錚沉默了一會兒:“走了。侯爺不滿意,讓他走了。后來...就再沒見過。”
謝春風后背有點發涼。不是怕裴不度殺人,是怕自己變成下一個李半仙——不是因為騙人被趕走,是因為知道得太多。
“趙將軍,”他說,“您放心,貧道不會騙侯爺的?!?
趙錚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已經騙了。
謝春風假裝沒看懂。
下午,裴不度在書房看折子,謝春風在旁邊坐著,百無聊賴地研究羅盤。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裴不度的側臉上,把他眉骨的舊疤照得發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