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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木鳥飛了三天三夜,最后落在一個老頭兒家的院子里。老頭兒把木鳥拆了,發現里面藏著一封信,信上寫著...”
他頓了一下。
“寫什么?”裴不度問。
謝春風看著他,忽然不想編了。
那封信上寫的是——“春風,爹在。”
這是父親留給他最后的話。寫在木鳥的翅膀內側,用朱砂寫的,他七歲那年拆開木鳥才看見。
但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信上寫著,‘別怕,爹在。’”謝春風說,“那小孩兒看完信,哭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知道,他爹一直在看著他。”
書房安靜下來。
燭火跳了跳,窗外的雨聲越來越小。
裴不度忽然開口:“你爹呢?”
謝春風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復:“貧道是孤兒,沒爹。”
“故事里的小孩兒有爹。”
“那是編的。”
“你編得很好。”裴不度說,“不像假的。”
謝春風不敢看他,低下頭整理羅盤:“侯爺謬贊了。”
雨停了。
雷聲也遠了。
裴不度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雨后的空氣涌進來,帶著泥土和銀杏葉的味道。
“謝春風。”他忽然叫全名。
謝春風抬頭。
裴不度背對著他,看不清表情。
“你心里那團火,”他說,“滅了沒有?”
謝春風張了張嘴,想說“滅了”,但話到嘴邊,變成了:“...不知道。”
裴不度沒再問。
夜里,兩人還是同住書房。裴不度打地鋪,謝春風睡床。
燭火滅了,只剩窗外透進來的月光。
謝春風翻了個身,面朝墻壁,腦子里全是裴不度那句話——“你心里那團火,滅了沒有?”
滅了。
二十年前那場火,把他全家燒沒了,也把他心里那團火澆滅了。這些年他活著,就是活著。騙錢、吃飯、睡覺,日復一日,沒什么念想。
但現在,他躺在鎮北侯府的書房里,懷里揣著二百多兩銀子,想著父親留下的紫竹管和玉佩,想著裴不度看他的眼神。
那團火,好像又燃起來了。
“謝大師。”
地上傳來裴不度的聲音。
“嗯?”
“明天,本侯帶你去個地方。”
謝春風側過身:“什么地方?”
裴不度沒回答。
過了一會,謝春風聽見他的呼吸變得均勻,睡著了。
他盯著地上的輪廓看了很久,然后翻回去,面朝墻壁,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謝春風醒來的時候,裴不度已經起來了。被褥疊好放在角落,桌上擺著早飯,旁邊還有一張紙條。
他拿起來看,上面只有一行字:“辰時,門口等。”
字跡遒勁,力透紙背。
謝春風把紙條折好,塞進袖子里,然后喝粥、吃饅頭、收拾妥當,出門。
辰時,他走到侯府大門口。
裴不度已經在了,換了一身勁裝,腰間掛著佩劍,旁邊是一輛馬車。
“上車。”他說。
謝春風爬上馬車,裴不度跟上來,坐在他對面。
馬車動了,出了侯府,穿過幾條街,往南邊去。
謝春風掀開車簾往外看,街上的行人越來越少,房子也越來越舊。這條路他認識——往南走,是城南的貧民區,住著的都是窮苦人家。
“侯爺,咱們去哪兒?”
“到了你就知道了。”
馬車在一座破廟前停下。
謝春風下車,抬頭看了一眼,心猛地一沉。
這是他師父凍死的那座破廟。
“侯爺,這...”
裴不度已經推開破廟的門,走了進去。
廟里很暗,供桌倒了,菩薩像缺了一只手,地上鋪著發霉的稻草。墻角有一堆灰燼,是之前燒火留下的。
謝春風站在門口,沒進去。
他的師父就死在這堆稻草上。去年冬天,大雪封門,老頭兒喝了半斤劣酒,躺下去就沒醒過來。第二天謝春風來找他,人已經硬了。
“本侯查過你。”裴不度站在廟里,背對著他,“你師父叫李半仙,天橋底下擺攤算命的。三年前收留了你,去年冬天死了。”
謝春風沒說話。
“但你三年前才來京城,”裴不度轉身看他,“之前你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