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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想的?蘇質只覺得好笑,將挑好的箭放進箭囊里,千百句話到了嘴邊,最后卻只剩下一句。
“這已經是我和他能落得的最好的下場了。哪怕死生不復相見,都算是上蒼仁慈。”他眨了眨眼,睫毛已經被淚水濡濕,“我們本來......沒有結局的。”
第65章 隘九州
長寧軍到達洛陽外時,已是次日傍晚,士兵日夜兼程,均是疲憊不堪。只見黑云壓城,或有燎燎火光伴隨青煙而起,城門大開,墻上插著的旗幟早已替換成楚枕離的血色蓮花旗,顧聽瀾率軍到達城門之下,一見此景,簡直四肢骸骨都灌注了冰水一般又涼又僵,只能低聲喃喃道:“終歸還是晚了一步?”
蘇質騎在輕鴻背上,一雙手攥緊了韁繩,不為別的,正因在那城墻之上立著一個熟悉的月白身影。火把的光映亮了楚枕離的臉側,無端有種悚然,成片的血染紅了他衣服的下擺,和一地猩紅融在一起。
而他的手上,拎著一個頭顱,正在不斷地往下淌著血。
他在那昏暗的天光之下找到了蘇質的身影,似乎頗為意外,也似乎就在意料之中。兩軍相隔極近,他便把手上頭顱順勢一拋,笑瞇瞇向蘇質問候道:“三公子,我安排你拖住顧將軍,怎的你這樣快就來見我?是很想我么?”
顧聽瀾替蘇質罵道:“胡言亂語,不知廉恥!”
楚枕離不去理會,他略一伸腳,將割下來的陛下的頭顱踢到一邊,瞇了瞇眼,含笑對蘇質道:“你為什么會和顧將軍站在一起呢?三公子,你曉得背叛我的人都不會有甚么好下場的,顧將軍許了你甚么?現在的我可以給你更多。”
蘇質卷了卷手里的鞭繩,有那樣一刻他不知道該講什么,只能不斷去擦手里的汗。楚枕離見他不言語,只是微笑道:“大局已定,三公子,你還掙扎甚么呢?我等這一刻已經等了十多年了,今天我很高興,所以只要你還肯回我身邊來,我不會怪罪你。”
顧聽瀾怒喝道:“亂臣賊子休要胡言!陛下封你為王,給你兵權和土地,許了你尋常人沒有的榮華富貴,你就是用造反來報答陛下的?南燕的王不會是你,今日就算葬身于此,我也要與你決一死戰!”言罷一抬手,身后長寧軍的箭矢黑壓壓抬起一片,直逼城墻,只待顧聽瀾一聲令下,千萬只羽箭就會離弦而出。
這時蘇質按住他的手,低聲道:“顧將軍,先不要沖動,與其爭個玉石俱焚,不如拖到魏將軍支援更有勝算。”而且楚枕離在高他們在低,以外攻里,此刻他們并不占優勢。
只聽楚枕離森森一笑,反問道:“陛下封我為王?那他有沒有告訴你這個遼東的二字王放在我身上有多侮辱?你說他給了我兵權和土地,那他有沒有告訴你這些兵我連一個都沒有權利調動?有沒有告訴你遼東多戰事,就沒有一天安穩日子?你說陛下給了我常人沒有的榮華富貴,那好,我再問你,在這宮中,哪一個皇子和妃子不比我更尊貴?難道他給我的我就要稀罕?顧將軍,你的一生太順了,不懂得自己搶來的東西才更好的道理。”
復又對蘇質道:“三公子,我曉得你在等什么,你以為拖到魏將軍來支援的那一刻,就能有轉圜的余地?我記得我也告訴過你我在烏斯藏養了兵?就算纏不死他,也不可能教他好端端抵達洛陽,我已經派賀指揮使去接應徵音了,你再怎么等下去,也無非是那樣的結果。”
蘇質騎馬站在陣前,夕陽已經斂盡了余暉,他要很費力,很長久地盯著城墻上的那個人,才能勉力看清他的臉。輕鴻幾次聽見楚枕離的聲音,都差一點要向前走去,蘇質只好把韁繩拉得更緊,抬首道:“有一件事,直到現在你都還不肯告訴我?我問你,燕小將軍的死,是不是也是你向陛下攛掇的?”
忽然聽見他問起這件事,楚枕離頗有些意外,但還是立即承認道:“不錯。我之所以肯到最后仍然幫陛下拿下烏斯藏,除開這江山我也想要之外,還有一件就是烏斯藏的兵權。燕將軍從前的舊部已經解散,大多都住在禁門關左右,這件事鬧得這樣大,他們自然也知道燕決明的死和燕將軍的隱退。你說,這些人大半生都是跟著燕將軍出生入死,他們對燕將軍的情義,一點也不比對南燕少,又怎么會忍心看自己往昔追隨的主帥落得如此下場?當年燕將軍和屈總兵一人蓋住了南燕的西部和北部兩方天空,陛下想了很多辦法不動聲色地削減他們的權力,甚至在你父親回姑蘇之前,就解散過一次禁門關的舊部。”
已經不用聽他再說下去,蘇質就已經知道他要做甚么了:“所以你就暗中聯絡起這些人,組織當年禁門關舊部為你所用,而你的籌碼,就是燕將軍的隱退和燕決明的死......你又在騙人了,明明是你害死了燕決明,你又把一切推到陛下身上,要燕將軍的舊部成為你的刀!當時你也是這樣騙賀指揮使的,可要是有朝一日他們知道真相,你還能安穩下去嗎?”
楚枕離輕輕搖了搖頭,道:“你說的有朝一日,是哪一日?是我坐上龍椅之后?還是我將南燕軍隊換血,把這些用完的人像屠戮屈總兵的軍隊一樣,挑出那些不聽話不愿意歸順的人全殺光之后?那還早得很吶,三公子急什么?我曉得三公子心慈,這樣罷,你要是想讓我留你身邊的顧將軍一條命,現在就自己下馬,走進城門里吧。”
話畢,他一抬手,立刻有人傳令下去開了一半城門,與此同時,城墻之上的弓弩手齊刷刷將羽箭對準下方的長寧軍,箭在弦上,兩方都不敢輕易動作。楚枕離笑盈盈的目光落在蘇質發頂,似乎越看蘇質掙扎,他就越覺得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