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某人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蘇質聽得稀里糊涂,只是明白要他向父親服軟。雖然心里很不服氣,但是轉念一想,就算去了軍營,又未必要有大的建樹。就算只是一個小兵小卒,平平淡淡過完這一生,又有甚么不可以?何況北方,也有比洛陽秋山還遼闊的草原供輕鴻奔跑,有比姑蘇槐花還純潔的白衣令他思念。
這樣想著,蘇質伸手摘了幾粒桂子捧在手心,香氣淡淡,輕輕一吹,便隨風不見了。書信尚有寸尺,可相思越是無盡,似乎就越只能憑借長風相托,一吹遍山河。
蘇質的東西在國子監放了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取回。京都的課業早已完結,遂抽了空,連夜帶著莫思遙去搬東西。雖然是帶著莫思遙搬東西,實際搬東西的人并沒有蘇質,三公子只是叼著一根草靠在墻邊指揮,一邊聽莫思遙罵罵咧咧,逗得正開心,忽然一抬頭看見正走過來的池夫子,大約是刻在身體里的本能,臉色一變,立刻轉身要跑。
池夫子卻搶先一步叫住了他:“三公子,請等一等。”
夫子已經開口,焉有不停下來的道理?蘇質訕訕一笑,靠墻而立,眼神卻一個勁往莫思遙求助。豈料莫思遙正氣惱剛才做了一回苦力,這時就裝作甚么也沒看見,抱著東西溜之大吉,只剩蘇質一個人面對池夫子假笑。
然而這一晚的池夫子很是不同,既沒有拿著長長的戒尺,也沒有如往昔一般板著臉用書本敲他的頭。月光分明照著池夫子的白發,他終于有些難為情地開口了:“三公子可知道......吾兒近來可好?”
蘇質愣了一愣。
池夫子連忙解釋道:“三公子不要多想,老夫今日并不是來問責。老夫一早就知道犬子那門心思,怎么會瞞得過我?老夫若是真想阻止,他連洛陽城門都出不去!可是老夫也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知道你們這些小娃娃,不撞南墻,是不會心死的。
老夫年輕的時候,南燕和烏斯藏、高盧、柔然等地來往還沒有現在這般頻繁。那時候番邦的小玩意,可就真是稀奇得不得了。我記得當時有一種木制魚骨,往機關里面倒水,可以像活魚一樣擺動起來。那時候誰見過?都只覺得新鮮,可是物以稀為貴,就這樣一個小玩意,就要好幾兩銀子,家里怎么會舍得給買呢?那時候學堂里有有錢的同窗,拿著這樣一個玩具,大家心里都很是羨慕。我一個銅板一個銅板攢下來,等到買到這個魚骨機關的時候,我早就過了玩這個玩具的年紀啦!”
蘇質很不明白:“那您為何還要買下?”
池夫子哈哈一笑:“這個道理,三公子難道不明白么?終其一生都得不到的東西,那就終其一生都會掛念。好容易買到了,卻并沒有意想之中的欣喜,無他:十五歲想要的東西,二十五歲再得到,就不是那種心情了,說到底,小時候覺得神奇的魚骨機關,現在看來,可不就是變小了的水車而已,有甚么稀罕?老夫又怎么會不明白?所以那個時候,我心知肚明,卻還是沒有阻攔那小子離開。
我始終只掛懷一件事:犬子離開的時候,竟然那樣避我不及,大概是覺得我一定不會同意?我當了二十幾年國子監的夫子,是洛陽最成功的老師,卻在做父親這件事上還有很長的路要學,可是觀復沒有再給我多的時間和機會。今夜,老夫只求三公子一件事,望三公子看在老夫昔日教書的情分上,不要推辭。”
蘇質以為他會打聽池觀復的近況,或者是托他帶一兩樣東西去金陵,又或者是一封信,一句話。可是甚么都沒有,這位頭上已經藏不住斑白的老人只是默默凝望了他很久,道:“有朝一日,如果三公子得以再見到他,可否幫老夫看一看,他有沒有長高?”
第35章 無弦琴
雖然是問句,可是池夫子似乎并不需要一個回答,一雙眼睛在蘇質身上流連了很久,最終拍拍他的肩膀離去。
這一夜,蘇質難得敲響了二哥的房門。蘇唯今夜睡得很早,大概是因為再過一段時間就要去屈總兵的軍營里隨軍歷練,這幾日總是練習得很累。門過了一會兒才被打開,蘇唯草草披了一件外袍,大約因為被吵醒,本來就面色不虞,一見是蘇質,臉色更是臭得沒法看了。
蘇質猶猶豫豫開了口:“二哥......晚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