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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棲正好回來,拿著三個糖人疑惑地看著蘇質跑下去,轉頭問楚枕離:“阿兄,蘇哥哥去干什么?”
楚枕離只是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嘴角一勾:“你蘇哥哥剛剛在練射箭,人太多,大概......是被影響了吧。”
第10章 相思子
這一日學堂中最憂愁的人當屬池觀復,從早上起便愁容滿面,連帶著池夫子抽的問題也答得心不在焉,池夫子頗為不滿,還點名批評了一番。中午一起吃飯的時候,蘇質用腳踹了踹他:“你怎么回事?”
池觀復被這猝不及防一踢,差點把碗給揚了,低下頭小聲跟他咬耳朵:“我上次旬假去看嫣然,她跳完舞以后和我說了好久的話。她說商陽來的一位員外看中了她,向老鴇說要贖她做小妾。可是那錢員外一路到洛陽都是臭名遠揚,納了那么多房妾室,沒有一個活得過一年,壓根不把人當人。
我常常去看她,原來她也早在三年前就注意過我,也知道每月旬假我都會去鴛鴦樓看他跳舞。那天我給她帶了早晨剛摘的荷花,她對我笑,簡直比荷花還好看呀!可是笑著笑著她就哭了,她告訴我她不愿意當那位錢員外的小妾,不知道會被怎么折磨死呢。
我心里也很悲傷,可是要拿出那么多的贖身銀子,我是萬萬沒有的。她安慰說不需要拿出比那錢員外多的銀子,她和我私奔去金陵,只要一百兩,當作路上盤纏,在那里安置田地,日后和我慢慢過日子,問我愿不愿意。”
蘇質心想,他哪里會不愿意呢?
果不其然,池觀復眼睛都亮起來了:“我開心得簡直快要死過去了,可是一下又被冷水從頭澆到腳。我尚在學堂,父親給的零用也不多,到哪里弄來這一百兩呢?”
蘇質扶著箸,撥了撥碗里的飯:“那你有什么打算呢?”
池觀復嘆了口氣:“我一連幾日晚上幫人抄書,賺的錢只是寥寥。加上從前的積蓄,也還遠遠不夠呢。我既然決定和嫣然去金陵,就是不打算再回洛陽的,所以借錢也是不能夠的,日后哪里有機會還呢?等過兩天,我去城外打拳斗,也許還有機會。”
蘇質皺了皺眉:“洛陽城外?那些都是地下黑市,都只認錢不認人,你在那里角抵,是不打算要命了么?”
池觀復慘淡一笑:“可是,這確實是我能最快攢夠一百兩銀子的辦法。三公子,你放心好了,一百兩,就打五場就夠!”
蘇質冷冷道:“那也得看你有沒有命熬過五場!”
池觀復握住他的手,聲音一再壓低:“三公子,我當你是朋友,這件事只告訴了你,你千萬替我瞞住我父親,絕對不能被他知道!”
蘇質眉頭一皺再皺,最后只能嘆了口氣:“我知道了。”
六月快要結束的時候,國子監來了一個新學生,金陵人氏,刺史沈墨之子,叫沈卿塵的。據說上次春獵他也在,蘇質想了又想,始終沒有一點印象,后來莫思遙知道后,在一旁挖苦道:“公子你當然沒有印象,人家當時和我們說話,你眼睛只盯著五殿下!”
三公子面不改色地裝傻充愣:“哪有?”
沈卿塵半路殺進國子監,并不是靠春獵名次,依照他稀巴爛的箭術壓根連前五十都排不進去,按他自己的話來說,是靠“砸銀子”。沈卿塵煞有介事地搖著折扇,對流言蜚語深以為然:“能用銀子解決的事,根本不算事。”此人無心學習,只是來學堂鑲個金邊,散散財主的土氣。因此淪落到了最后一排,和蘇質當了個鄰桌。
沈卿塵好飲酒,但只喝一種,且每次只喝一杯,謂之曰“九釀春酒”,價格不菲。聽蘇質推薦城南的梨花白,也興致勃勃買了十壇小試,抿了一小口,皺起眉直搖頭:“哎。”
那段日子楚枕離忽然入宮頻繁,蘇質尋不到他,只得拉了莫思遙和沈卿塵一塊去城外看池觀復打擂臺。那擂臺設立得格外偏僻,直到傍晚才漸漸圍攏了人,擂臺周圍掛滿了油燈,但遠遠比不上白日明亮,好幾場下來,雖然并未看到池觀復上場,已經是心驚肉跳了。
那些打手哪一個不是五大三粗,渾身橫肉?池觀復雖然是個壯實少年,但休說打一場,只怕這一拳下去半條命就交代了。偏偏底下的看客也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只要自己看得盡興,哪里肯顧人性命?
三人來得早,被人群圍在最里面,沈卿塵被熱得直流汗,折扇搖到飛起,卻還是很興奮地問蘇質:“三公子,哪一個是你朋友啊?”說罷伸手點了兩個正在準備的壯實漢子:“這個,還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