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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老匹夫,說得都是甚屁話!”賀飛云氣得雙頰飛紅,話就更不會好聽了,聽得在場眾人同時一愣,想她堂堂一派掌門夫人,說話竟這等粗俗。“我且問你,你若當真未曾逼迫,子茗干甚么吊死自己?以為好玩么?”
蘇沛棠哼聲:“當初說好了你情我愿的事情……我自家行事,有必要對你們說明么?”
“當面扯謊!一家之主怎的這般無恥。”賀飛云一邊罵一邊將蘇子泓從地上拽起來護到身后,雙臂一振拔劍在手,“逼死我派弟子,又辱我秀水派,真當我秀水無人、好欺負得很?”
賀飛云碎風斬月雙劍兇名響徹澧江南岸,蘇沛棠忍不住后退兩步,被蘇氏供奉蘇允之一掌抵在腰間,又回了原位。
“謝夫人,大可不必為此傷了我們兩家和氣啊。”蘇允之呵呵笑著,輕撫頜下銀須,“區區一個女弟子罷了,舞刀弄劍的,叫大家沒來由看了笑話。傅掌門,你說是不是?”
說話間手指一點,賀飛云手中雙劍仿佛被無形絲線牽引,控制不住地向外飛去。傅明彰扯開嘴角正待說話,謝焉倒先朗聲大笑,手指一動,一道水流纏住飛出的雙劍輕巧一揮,蘇允之悶哼一聲,臉色立時陰沉起來。
“蘇老先生,你說得都對,只是我夫人姓賀,你這樣喊她,回頭她倒要生我的氣了。”謝焉卻不再出手,將雙劍交還給賀飛云后看了一邊失魂落魄的蘇子泓一眼,道:“子泓,你當真殺了那位蕭公子?”
蘇子泓默然點頭。謝焉長嘆一聲:“你這又是何必?”
“因為……”她低聲,半晌霍然抬頭,狠狠瞪向對面的蘇允之與蘇沛棠:“我恨啊!”
那話語中的恨意幾乎滿溢。侍立在傅明彰身后的傅云彤聞言心中亦是一痛:“子泓……”
她與這對蘇氏雙姝自小長在一處,早已情同姐妹,有些事,她比某些所謂親人看得更清。
“起初我恨自己不是男兒身,不能回應父親的殷殷期盼;后來我恨那些嚼舌頭的族人,是他們讓我不敢抬頭做人;再后來我開始恨父親,還有你,蘇允之,你個老東西……我跪在祠堂外整整三天三夜,你說了甚么?你說裂章秘術只傳男不傳女,那些旁系子弟都能習得,偏我這個族中二小姐習不得!”蘇子泓嘶聲低吼,兩眼瞪得通紅,“你還說‘縱是蘇氏一門死絕了,我也絕不會傳給女子’!我問你,這話你可認?”
蘇允之諷笑一聲:“是我說的,如何?”
“那我便恨了,又如何?”蘇子泓也笑,卻狀若癲狂,“人我殺了,事我做了,蘇沛棠你不是要求鎮北王府庇護嗎?敢問鎮北王的怒火,你可擔得起?!”
那位未來的鎮北王世子至今未過明路,舉凡消息靈通點的,都知道那是個私生子,也都知道未來是一定會成為世子的,不然怎會被當今圣上扣在京城為質。鎮北王困守邊關多年,坐擁大軍百萬,皇帝手里不拿點把柄,又怎叫這位武將王爺甘心為其驅使。
但現在這位私生子死了。皇帝為求長生昏聵無道,居留深宮已久不理政,朝野內外流言四起,有機敏些的開始向少年儲君示好,或是投奔鎮北王府,外界都傳鎮北王甘居邊關是為蟄伏,只差一個契機——兒子死了,算不算契機?
謝焉是個江湖人,拿不準此間分寸。對這些事,他心中只隱隱有些猜測,畢竟秀水是澧南第一大派,與西平繆氏、越秀蘇氏、金城阮氏等皇商皆有來往,這些秘聞他焉能不知。比起下注,他更想護住自己這一派的人,而非輕易卷入江湖紛爭。
蘇氏是澧南望族,消息比旁人靈通,想是已決意聯姻下注鎮北王府;而他謝焉除了是江湖人,更是個體面人,他不該、也不能,在此時此地,表露出一分一毫的偏倚。
——可怎么辦呢,這世上總有些事,比體面更重要。
“子茗是你們請去成婚的,便是身死,也是我秀水門下弟子。”謝焉將手中落鳳玉簫轉了兩個圈,一步踏出,緩緩道。“今日之事,我倒要請你蘇氏,給我秀水一個交代了。”
第63章 天機不可泄
人群之中,沐春風瞪大了雙眼,半天都沒緩過神來。
他不敢相信自家師妹嘴里說的那些話,可師妹與師父一直在說,蘇氏家主也在說,所有人都在說,說來說去,幾乎就是真的了。
那位鎮北王世子好像真的已經死了。
沐春風按著胸口,不算痛,就是有些悶。他感到雙膝開始發軟,拎著劍就地盤膝一坐,也不顧周圍人望向他的驚疑目光,緩慢去吐胸中那口濁氣,奇怪得很,盤旋來去,怎么都吐不盡。
所有人都在看蘇氏與秀水這場熱鬧,很快便無人理會他的異狀。沐春風站起來跟著愣看一會,自覺無趣,拎著劍,一個人慢慢下山了。
成君一直在邊上看著,沒開口說一個字。夏舒將阮伶的傷處理好,回到成君身邊時要他低頭,成君傾身垂首,便聽夏舒附耳道:“是不是有哪里不對啊?”
是的,在蘇子泓說的那個故事里,有很明顯的不對勁。但謝焉和蘇氏那幫人卻都沒發現,連蘇子泓自己也一無所覺。
因為他們沒幾個人和那位所謂的鎮北王世子真正交過手。
成君見過那位喜著錦衣的世子出手的樣子,此子心機深、出手狠,體法雙修不說,學的還是密羅幻術,這樣的人物——這樣的陰險人物,怎會被那時懷著怨怒的蘇子泓一劍便殺了?退一萬步說,就不能是蘇子泓被密羅幻術騙了嗎?此子諳熟此道,未必沒有此種可能。
“也許是有哪里不對。”成君沒把話說死,“這事還有許多有待商榷的地方,但我們現下去說,不太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