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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心提防那武僧忽然發(fā)難,與俞驚鴻眨眼間來往十來招一直不見動靜,回頭看時才發(fā)現(xiàn)夏舒不知何時已馭馬來至龍鎮(zhèn)身側,身周草木舒展青蓮盛開,天羅地網(wǎng)般將那僧人困住了。
龍鎮(zhèn)一直沒說話。夏舒翻身下馬,荊棘藤蔓跟隨他腳步一同逼近,僧人終于抬眸看了他一眼,雙掌合十,雙唇微動,大約是在誦著什么經(jīng),背后忽現(xiàn)一團金色虛影。
那金色虛影同樣結跏趺坐,有如坐佛。
夏舒腳步一停。他心里琢磨真動起手來自己絕對沒有那些練功夫的快,那不如先發(fā)制人,總好過受制于人。手上心隨意轉,騰騰流火眨眼間已潮水般涌向龍鎮(zhèn),地底則有叢叢青蓮棘刺倏忽鉆出,尖刺鋒利如刀刃,直指龍鎮(zhèn)幾處要害。
面對這鋪天蓋地席卷而來的怒火狂花,龍鎮(zhèn)只是垂眸不語,右手遞出、指尖一勾,狀似拈花,背后金色虛影瞬間凝成一尊真佛,在他身上灌注層層光輝,鑄就一具金身;口中念誦大明六字真言,聲振如鐘,震得夏舒不得不后退兩步,下意識捂住胸口,感覺那真言就是針對他的,五臟六腑一陣鈍痛。
火與花在真佛的層層金光下一觸即潰。
夏舒雙眼一瞇,心頭莫名火起。他連妙賞境都攔得,這和尚一個洞見境,又能在他手下?lián)味嗑茫?
他伸出手,朔方原上的寒風在他掌心一吻即過,留下一絲涼意。
“都說朔方原上什么都沒有,是一片死地。”他道。“我卻要說,這里還有很多東西。”
金色虛影不答,只一味誦經(jīng)。
“有風,有雪。當然還有你,這個活生生的人。”
“人活著就會思考。會痛苦,會不安。會跑會跳會說話。”
夏舒凝視著那和尚,眼底閃過一線薄綠毫光。“我很好奇啊,大和尚,你為什么不說話?”
在其他人都看不到的地方,精神游絲如蛇般纏上了那尊真佛,漸漸吞沒了所有漫溢的金色光輝,令那真佛失去光彩,侍奉真佛的信徒也逐漸陷入茫然。
“是沒有值得你開口之人,還是說有這樣一個人,無論如何也不想聽你說話,使你傷心欲絕?”
所有人都聽到了,那真佛不斷的誦經(jīng)聲停了一停。夏舒將伸出的手掌狠狠一握,龍鎮(zhèn)悶哼一聲,身子一弓,茫然無神的雙眼中流露出幾分痛苦之色。
緊接而來的,便是寒冰鑄就的道道利箭與避無可避的漫天風雪!
“成君!”夏舒扭頭便是一聲厲喝,“你的劍呢?!”
云野無際,萬劍來朝!
金身被破!
臨淵劍轉眼已飛回成君手中。他看了一眼那邊跌坐在地口吐鮮血的龍鎮(zhèn),心想這和尚也真是不巧,偏偏對上小夏,方才那恐怕便是密羅八重境的本事造夢入幻了,還在九岳山上時長老元少游便曾用過此術,施術者能當面造夢強行致幻,端得是霸道之極。
再加上亙白七重境的卷云蹈海與臨凇七重境的封霜化雪,就算金剛寺的大明金身一貫號稱堅固無摧,也一樣難逃此劫。
眼見龍鎮(zhèn)不敵,這邊俞驚鴻竟有些恍惚似的,既快且利的追月劍接二連三被成君格擋開去,最后甚至趔趄一下,一個閃身躍至拉則石堆邊,劍鋒向下,沒有再對著成君。
“不怕國師笑話,如今我重傷在身,若再對上數(shù)十招,我就得跟國師搏命了。”
成君同樣收劍歸鞘,沉聲道:“只是我這命不值錢,都是死過一回的人了,哪里又比得上玄門仙師。姑且奉勸一句,龍鎮(zhèn)師傅這傷怕是不大好治,倘若以武聞名的光目院弟子往后再用不了大明金身,傳出去豈不叫人覺得離奇。國師以為呢?”
俞驚鴻的目光在夏舒身上落了一圈,顯是這位年歲瞧著并不很大的秘術師所展現(xiàn)出的恐怖實力令她有些措手不及。她攔在龍鎮(zhèn)身前,成君同樣神色一凜,兩步閃身將夏舒護在后面,以免俞驚鴻再次突然動手。
蕭蕭不絕的寒風聲里,卻是誰也沒有拔劍。
只有俞驚鴻冷如霜雪的話語落在地上,清晰可聞。
“你還回得去中原嗎?或者你一輩子就這么待在這里。”
“……”
成君說不出話來。
“就算你愿意,你身邊的秘術師也心甘如飴?”
夏舒聽了,同樣沒有說話。左手平平抬起,荊棘尖刺瞬息叢生,將俞驚鴻與龍鎮(zhèn)層層環(huán)繞,牢籠一般密不透風。
俞驚鴻見狀并不生氣,亦無驚懼,一雙沉沉的眼一抬,朗聲又道:“川海劍主,你拿了那《龍淵古卷》也好,沒拿也罷,我對此無喜惡。皇帝叫我來我便來了。可你遲早要回去,你那個故事不急于說給皇帝聽,還是再好好編一編,想想怎么說給天下人聽罷。”
“倘若他們不想聽呢。”
“連故事也不愿聽的時候,你就可以等死了。”
俞驚鴻遙遙地看向極北之地,不見天際的地平線上,寒風正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