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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只是一想,便覺十分動搖。他不敢再想。
初入朔方原時有幾個尾巴遠遠綴了上來,倒是沒有秘術師,俱是些一身橫肉的持兵好手。夏舒分辨不清境界,感覺這幾個人至少也有成君所說的肉身打煞水平,或是四境之上的高手。他懶得糾纏,只想帶著成君趕緊向北去,那幾個人卻不依不饒,其中一人背一副白羽弓箭,立于馬背拈弓搭箭,流矢呼嘯,直向他二人而來。
夏舒沒有回頭,右手衣袖低垂,赤橙火焰如水傾瀉,自他袖中漫漶流淌,又被某種怪風裹挾、搖身一變,轉眼已將身后那幾枚尾巴吞噬殆盡。
風沙獵獵中,他聽見烈火狂燒,有嘶喊慘叫的聲音。
后來就再也沒有尾巴跟上來。二人一馬一路疾行,如此向北又向西攏共走了三日整,人倦馬乏不說,缺食少水已讓成君高燒不退。夏舒已盡力用太淵與臨凇幫成君退熱,效果卻并不大好,甚至面色愈見蒼白,好像血氣正從這具軀殼的縫隙中逐漸流逝,而夏舒找不到源頭。
沒有草藥,也沒有可休整的地方,夏舒空有一身醫術,如今只能咬牙暗恨,束手無策。
到第四日上,連日踩著黃沙苦苦支撐的馬蹄第一次踏上了一片潤澤的土壤。夏舒不由得瞪大眼睛,幾乎疑心自己是因著過分的焦灼生出了幻覺:碧水滔滔,榛葉茵茵,連天的水岸邊樹影婆娑,清靜豐美,不似極北死地。
“水源……綠洲……”他想起成君所言,不禁喃喃。“這就是那唯一的綠洲……”
卻有一聲唿哨破空而來——
“欸!你是做什么的?”
說話的是個一身蠻族打扮的青年,腰間扎了件獸皮短襖,一人一騎縱馬而來,身材高大,黑發碧眼高鼻深目,長發編成綹綹小辮垂在肩頭。“朔方原不歡迎中原人!”他看了夏舒一眼,又一聲唿哨,天際一只眼神銳利的獵隼立時飛回青年身邊,巨大的翼展一收,落在青年伸出的左臂之上。
“你真是中原人?”蠻族青年在夏舒面前停步勒馬,面露狐疑,“小兄弟,你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
“我……家中有長輩生在這片朔方原。”夏舒硬著頭皮胡亂編道。誠然他根本不清楚自己這雙藍眼睛從何而來。“這位大哥,這里可是桑月地么?”
“是啊。”
“大哥可識得、可識得……”他干脆閉了閉眼,“川海劍主成君,大哥可聽說過么?”
蠻族青年咦了一聲:“成君,那是我的博罕!他還活著嗎?我聽說他在九岳山跳崖了。你是他什么人啊?”
“大哥先別管這個了。”夏舒聞言長舒一口氣,腰身一塌,靠在他背后的人跟著滑落兩分。他伸手扶了扶,蠻族青年一眼認出靠在夏舒身后那人正是別后再未曾見的成君,登時面露喜色,話語都揚高幾分:
“成君博罕!神龍大人保佑……你真的還活著!太好了!”
說著翻身下馬,一個閃身即來到夏舒身邊,動作之快,差點把夏舒嚇一跳。此人身形之利落,幾與還在洛城時的成君有一比,莫非也是個玄心境甚至洞見境的高手?他還沒反應過來,青年已輕展猿臂、將成君從馬背上抱了下來,只看了兩眼,臉色一變再變。
“這是怎么回事?”青年低聲驚呼,關切回護之意溢于言表,“他竟傷得這樣重!”
“我需要一個能休整的地方為他療傷,邊走邊說罷。”夏舒同樣抓著鞍轡下了馬,他以為桑月地是有什么外人不能騎馬進入的規矩,卻見那青年點了點頭,一手將昏睡的成君負在背上,另一只手一把摟過他腰肢,長腿一邁,一陣風似的大步快跑起來,僅是幾個起落已來到另一處地方。
夏舒被嚇得一聲沒吱,等重新踩上地面仍還有些驚魂未定。這人怎么風風火火的,此等作風,倒讓他想起一位使流星錘的老朋友——成君怎么凈交些這樣的朋友!
而等他一抬頭,碧水流波,近在眼前。
“這里行嗎?”青年將成君放下來,此處靠近水邊,水草豐美,無風無浪,夏舒坐下來的時候甚至想就此倒頭睡一覺。“小兄弟是成君的朋友罷!還會醫術嗎?要不要我再去請幾位族里的巫醫……”
“別說話。”夏舒面無表情地打斷了青年未竟的話語。“邊上等著。”
他快手快腳地扒開成君胸前衣物,心口處竟是癟下去的,一道掌印向內凹陷。夏舒神色又冷兩分,猜想可能是那位白衣的周前輩給成君留下的傷痕。妙賞境的恐怖之處他已見識過了,這一掌幾乎斷絕成君體內生機,眼下看來,能活到現在已是個十足的奇跡。
若非太淵秘術及時護住心脈,只怕霜葉城中成君便已是陳尸一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