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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已隨人群走出許久,頭頂花燈輝光灼灼,夏舒看了好幾眼,努力壓下心中幾許惴惴,仍還覺出心跳不已。
一念及此,頓時袖底狠狠掐一下成君手掌,微怒道:“真是不要命了!若被那些人瞧出你身份,我可撒腿就跑,絕不理會你死活。”
“我沒用一點九岳山的武學招式……”
“萬一呢?真要有那有心的,你化成灰也被認出來。”
“這怎么說法,我又沒欠著誰家情債,這樣恨我嗎?”
“誰知道欠沒欠。”
成君自知理虧,哪敢吱聲,打眼一瞧路邊小攤上正賣儺面面具,立時扔下幾枚錢拿起一個,不由分說系在夏舒側臉,低聲哄道:“好小夏,別生氣了,這事是我的錯。可我也是想要盡快拿到那幅字,你看看,里面可寫了什么沒有?”
夏舒這怒意來得快也去得快,當即哼了一聲,不再說什么,只道:“這里怎么看?都展不開。一會找個清靜地方罷。”
他自己在臉上調了調面具,將那儺面蓋住全部臉龐,成君沒見過小術師這樣,看了不由一笑。夏舒聽到他笑有些惱意,問他又笑什么,成君便正色道也不是在笑,只是覺得這樣你我二人就一樣了,不是很有趣嗎?
你說得也對。夏舒點頭。如今我們一樣的不能見光,本來青蓮谷中客也沒什么好名聲。
好名聲又不能當飯吃,人生一世,快活就好,管他名不名聲,快意自在才真叫個逍遙!
說完成君一拽夏舒手腕,擋在前面硬是在熙攘人群中擠出一條通路來,帶著夏舒穿過叢叢花燈,穿過在他們身上不斷變幻著的璀璨明光,也穿過無數路人的驚叫喊罵,就這樣輕快走著,旁若無人,毫無顧忌。
這樣會不會也不錯呢?夏舒心想。哪怕只活這一天,也沒什么不好。
他們停在一座殿宇前,成君抬頭看了看檐下懸的牌匾,洛城城隍廟。這里沒那么多游人,借著殿內燈燭,夏舒慢慢展開那幅書卷,上面真有墨跡淋漓的四個字:大道不器。
“這是你哥哥寫的罷。”
“嗯。是兄長字跡。”
“那就好。”
“‘大道不器’……倒是只在書上看過‘君子不器’。”夏舒喃喃道。“兄長這樣寫,是什么意思呢?”
“也許他只是寫來應付那酒樓老板的。”
“兄長才不是那樣的人。”夏舒瞪他一言,“兄長所寫自有深意,往后我再好好參悟便是了。”
書卷被夏舒很妥帖地重新卷好,放進懷中。廟內香火幽幽飄散,他四周看了一圈,一尊金涂彩塑的神像立在大殿正中,作低眉慈悲相,座下無數煙火香燭,燭火星星點點,如海漂浮。
“我跟祂許愿,會靈驗嗎?”
“靈啊。你吃它一個供品,就更靈了。”成君展臂向那高高的供桌上摸了兩枚供果,返身拋給夏舒一個,“你看這桃子,個大皮薄,說不定是桃州金城最好的白桃呢。”
夏舒捧著果子將信將疑:“這是供神的果子,真能吃嗎?別人要說我們的罷。”
“這都什么時候了,早也供完了,剩下的果子它不吃,不是神明的恩賜是什么?所謂天授不予,反受天譴嘛。”成君眼珠子一轉,忽然掀開鋪在供桌上的墊布,推著夏舒就往桌下鉆,自己也彎腰進去,反手歸置好墊布,動作極快,等夏舒反應過來人已經跟成君擠在一處了。
“放心好了,沒人看見。”成君道,“吃罷。”
夏舒都不知道說他什么好。可來都來了,再出去似乎也不太像話,夏舒便索性將儺面一摘,閉了眼睛默默許愿。等他睜開眼,側目去看身邊那人,成君竟也摘了那半截銅面具,雙手合在身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如海的燭火透過供桌上那層墊布在夏舒眼前漂浮。
“你許了什么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