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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
“就是說,要么有不得不進黑市的理由,比方家中有人將死,須以靈方續命,抑或是手上沾著新送的人命,須進黑市避禍;要么,就得打敗黑市的守衛,自證境界,這樣不論黑市中發生何事,都不至于將自己一條小命斷送在里頭。”成君為夏舒耐心解釋著,“坊間傳聞,這黑市主人最是信奉八面玲瓏、和氣生財,懶見血腥與江湖紛爭,卻趨利之極,無利可圖只貪看黑市風物者,自是無門入內。”
夏舒想了想,道:“那不是正好?你這條命正在我手上呢。”
“你確定要把我的名字說出去?”
“好罷,那不得不打一架了。”夏舒嘆一口氣,“明日再說罷,我現下有些——我有些困了。”
他沒說完,人已經闔上了雙眼,身子在馬車角落中蜷作一團,露在袖外的指尖時不時幾下輕顫。成君沒吱聲,默默守在一邊,知道這定是蝕骨之毒發作使然。此次金城之行并非是他心血來潮,也不單是為了夏舒常用的那幾味藥材,有些話他沒有盡說,那就是沔山市集真的“什么都能買得到”,亦包括那蝕骨之毒的解法。黑市中絕對有某處所在,是藏著能讓夏舒延緩毒發、甚至得以解脫的方法的。
因為沔山市集背后的主人,正是金城阮氏,國朝幾大皇商之一,與澧南那個坐擁萬貫家財的西平繆氏齊名。
如果連真正有著通天本事的阮氏都找不到解毒之法,夏舒這條命,真的就只能靠他自己努力,或是靠丁儀有朝一日發些慈悲善心了。
成君其實對回歸原本軀殼已不抱甚么期待,無論如何也不想夏舒因為自己耽誤解毒療傷。這樣一個天賦絕頂的小術師不該因為這種事錯失機緣、一輩子淪為丁儀的掌中之物,他想夏舒好,能自由自在地去到這片天地間行走,不被任何人和事束縛。
他與夏舒之間,本也只是萍水相逢,如果小術師為他賭上身家性命,他早已粉身碎骨,竟是無以為報。
阮伶回到金城這天,一切都是那么的平靜,平靜到似乎一切都還尚未發生。
而阮氏如今的家主告訴他,萬事不及,一切都已發生了。
“蒼溪城的事你聽說了么?”家主緩緩道,“以驛馬飛報的速度,這消息早在事發三日后就已遞進正心殿,上邊那位只是一語不發。”
阮伶道:“渡江之后,我一路急行,倒不曾聽說。蒼溪城何事?”
“城中有疫。”
“哦?”阮伶皺眉,“這是大事。”
“可那位只是一語不發。”
“……”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正心殿,正心殿只是一語不發。”家主長嘆一聲,“這不是好事。”
“那么,你這次召我回來……?”
“依我看,我們阮氏有金城這塊風水寶地,已是足夠。”
阮伶便含了小心,謹慎抬眼道:“族老們也同意急流勇退嗎。”
“要的就是他們不同意。”家主忽然目光灼灼,一把握住阮伶雙手,道:“自《龍淵古卷》現世以來,處處人心浮動,是啊,誰人不想練就絕世神功呢……可我們必須要退,旁人越是急切狂熱,我們越要靜心去想,如今的選擇會為未來帶來什么。族老們愈反對,愈證明他們的謬誤;阿伶,我這個位置以后你來坐,誰反對,就用你的郁非冷火燒得他不敢反對。你只管去做,出了事,我來擔。”
阮伶震驚道:“……甚么?你要退?……不行,我從沒想過要當家主。泉哥,這太突然了,非我不可么?倘我不愿呢?”
“那你至少也要先接管沔山市集的事務。我知你自在慣了,舍不得你那些江湖朋友,可等你成了家主,朋友便不是朋友了么?總還是照舊的。阿伶……你也為大哥想想。說服那些族老不容易。”
阮伶望著阮思泉日漸蒼老的面容,鬢角飛白、眉心深紋,無不是他這位長兄為家族操勞半生的痕跡。
握著自己那纖細十指的,是一雙布滿皺紋的大手。再有多少拒絕的話語,一時之間,無話可說。
夏舒從昏睡中醒來,感到后背汗涔涔的,像是衣裳被虛汗浸透又被身體溫得半干。他閉著眼在身周亂摸一氣,果然在身邊不遠的位置摸到了熟悉的狗爪子。
“這是把車駕去哪了?”他揉揉眼睛,發覺馬車的位置挪動了。“誰啊?”
成君很輕盈地跳進他腿彎之間,抖一抖被夏舒壓亂的狗毛,悠閑道:“你掀簾看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