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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人眼神躲閃了一下:“這我倒不知曉了……主家的事,我們不好多打聽的。不過這次祝家小姐回來身子康健許多,聽說祝家有心為她重說一門婚事。祝家小姐也有十六七了,這個年紀還不成婚,不是好風氣。”
聽到這話,繆嘉凌不由得看了杜方鶴一眼。后者便是家里逼婚逼得緊,甚至特意傳書騙他回去成婚,這才在新婚之夜穿著喜服直接逃婚的。
探聽完底細,幾人商議一下,這祝祭人游街做法事,說明戴家此時一定舉行著儀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讓這白衣人領路,一同上戴家查探一番,看看個中是否還有隱情,或與祝婉婉失蹤存在關聯。
“你不是早早離開青蓮谷了么?怎么這么久過去還在南山以南打轉。不怕你師父抓你回去?”
去往戴家的路上,繆嘉凌想起夏舒行蹤,問了一句。
“我生病了。外面不比谷里,藥材不好配,耽擱了幾日。”夏舒沒有說得很明白,這是成君特意與他傳音交代的。杜方鶴是九岳山弟子、成君師弟,自然可信,這個繆嘉凌就不好說了,盡管出身名門秀水,看上去卻是個處事極為圓滑、手腕多變之人,話不可多言。
“原來如此。”繆嘉凌眨了眨眼,并沒有多問。他將白衣人提溜在身邊繼續盤問,說話間到了戴府門口,白衣人自去走大門,杜方鶴帶著夏舒提氣翻墻躍進府中,繆嘉凌則使出繆氏家傳的谷玄秘術,生出藤蔓載著自己過了墻。
這一查,就查出問題來了。祝祭人顯然沒跟他們說實話,嘴里不盡不實的,要不是成君起意探查絕不會看到此般場景:這戴家雖則處處披白,卻是一半白一半紅;廳堂處處白花,白色絲麻隨著夜風輕搖慢曳,而根根幾有兒臂般粗的紅燭將整個廳堂照得亮如白晝,一片白花中擺著楠木的棺材,尾部竟貼著一個“囍”字,白紙剪就,赤紅燭光照耀下說不出的陰森吊詭。
繆嘉凌伏在屋頂,雙眼一瞇。成君眼尖,看見廳堂中有個頭戴紅白兩朵紙花的婆子正跟一位中年男子說著什么,他提醒了夏舒,夏舒指給杜方鶴看,后者凝神細聽,臉色漸漸古怪起來。
“……那戴花的婆子說,之前給的銀子,都送去祝家了,自己兜里并沒有落下多少好處。”杜方鶴輕聲復述,“她喊那男人‘老爺’。說什么‘辦這種事,錢就是要給夠的,結親不易,談攏祝老爺那樣的讀書人尤其為難,更不要說祝家還想反悔,要為祝家小姐結一門彩禮更多的婚事,為了挽回又加價兩成,可不能仨瓜倆棗的就打發了……’”
同戴花婆子交談的竟是戴家老爺、戴天德的父親。夏舒還在思索他們到底聊的是一樁什么事,戴、祝兩家不是早就悔婚了么?怎的又來結親。
卻見繆嘉凌神色一冷,嘴皮子一碰吐出一個詞。
“鬼媒人。”
夏舒一愣:“什么?”
“你看那婆子頭戴紅白兩色紙花,正是鬼媒人行走巷陌的象征。鬼媒人專為死人說媒,多是亡者之間結親,也有活人與死人湊做一堆的;結成了的就叫作‘陰婚’,由鬼媒人居中主事,抽一筆好處,油水足得很,開張一次夠吃兩三個月的。”
繆嘉凌冷笑一聲,“聽這鬼媒人的意思,婉婉師妹失蹤,必定與戴家脫不開干系了。”
夏舒想起白日里祝家夫人那推諉態度,明明是有著與戴家結陰婚這么要緊的一樁事,偏偏什么都不對自己講,擺明了別有用心。
“走,去祝家。”他毫不猶豫道。“我倒要去問一問,都到了報官的地步,還想瞞我些什么。”
祝府上下一片靜謐。夏舒舉著酒葫蘆喝下一大口酒,他要用藥酒壓住發作的蝕骨殘毒,好來使出秘術。繆嘉凌眼前一亮,青蓮谷中他慣見夏舒樣貌,也是個美人胚子,但肌膚太過細白稀薄,顯得眉目寡淡了些,兼之瞳色是盈盈的淺藍,整個人像云霧一樣輕渺。可這一口酒下去,面目瞬間鮮活起來,唇也嫣紅了、目也深濃了,雙頰飛起彤云,仿佛被酒液熏洗出無限的生氣,正是個活色生香的小美人兒。
再細看那張臉,乍然見時冷漠疏離,實則軟而稚弱,淺藍的瞳眸滿盈綺麗,單說這雙眼便有十分風采。
“夏兄,”他發誓自己真心實意,“可曾有人夸贊過你面容秀麗姣好?”
夏舒說:“你再多嘴一句,我讓你這輩子都說不了話。”
繆嘉凌立時噤聲。
白日里夏舒去過祝婉婉的臥房,卻不是此時眼前這般模樣。那時房內干凈整潔,并無異物,此時則披紅掛白,兩盞紅燭幽幽,照著供奉的案上一束紙扎白花和一枚白色“囍”字,紅燭白花,好不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