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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都還沒考慮過呢。
夏舒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搔成君下頜:“大概三個多月以前罷,你有個師弟來谷里向老師求醫,將你夸得天上有地下無的。我還道你是個怎樣的神仙人物,卻原來是個受人言語一激就要跳崖明志的蠢貨。”
南下尋醫……杜方鶴師弟么?
以及,原來已經三個月了嗎?他眼一閉、一睜,一下就比別人少活三個月?!
成君將這事暫且壓在心里,在桌上原地轉了個圈,尋了個舒服的姿勢臥倒,將頭頸枕在前肢上。
“這個,我可真是有嘴說不清了……為明志而去跳崖,我哪有這樣大魄力。這么說吧,我實也是被逼無奈:你們秘術師的本事分九重境,我們習武之人亦有境界劃分,大多數人終此一生都在肉身打煞階段打轉,而往上看,則有四重可供攀登,分別是玄心、洞見、妙賞與登臨;先前我苦苦修習,始終困于洞見不得寸進,我便與友人相約,同赴極北之境,欲往亡靈海中去尋那傳說中的《龍淵古卷》,希求能從中得到一些突破瓶頸的啟示。”
“《龍淵古卷》在亡靈海中——這一秘聞早已流傳于江湖,至少逾達百年,江湖中人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也有無數高手去往亡靈海中探尋,最后要么一無所獲,要么被徹底留在極北之境,自此失去蹤跡。”
夏舒聽到這里,眉頭慢慢一皺。
成君沒注意,接著說道:“我的確到達了極北之境,卻并未找到亡靈海的位置,更休提那勞什子《龍淵古卷》了。世人卻道我是百年來唯一一個從亡靈海中平安回返之人,自然也覓得了寶物;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他們將這許多說辭強加于我,我百口莫辯,最后被逼至崖邊一躍而下,倒并非我本意了。”
“你說……”夏舒將土狗抱進懷里,有一搭沒一搭地輕輕撫摸起來,“那《龍淵古卷》,果真如傳聞那樣,寫著武功秘籍和藏寶圖嗎?”
成君心里微微一沉。這小術師,原以為是個離經叛道的妙人兒,卻也如同旁人那樣,對那《龍淵古卷》心懷覬覦?
“我不知道。”他輕聲答道,“世人皆如此,誰又能得見古卷真容,好一辨真偽呢。”
“兄長是很想要的。”夏舒有些走神似的,語調飄忽。“他來青蓮谷中看我,攏共也沒幾次,來往信中卻總是提到這樣物什。我就想著,這東西真有這樣好?惹他這樣惦念。”
成君便呼出一口氣來。原來不是夏舒惦記,是他哥哥夏懷啊。
“你呢?你怎樣想?”話一出口成君就后悔了。他就多余問這句,現如今江湖上人人想要古卷,萬一落得個對他不利的回答,豈不是自找苦吃。
卻見夏舒搖了搖頭,神情淡淡的,成君覺得他是真不在意。“一本書就能幫我悟得秘術真諦?我不信有這樣好事。你師弟提過此事之后,老師亦沒有多說什么,想來定也是不屑。”
成君心想,不愧是丁儀,如此氣度,很有些大陸南方第一秘術師的風采。這夏舒跟著丁儀一路修習,脾性學來三四分,徒肖其師,也屬正常。
“那你離開青蓮谷,你師父可曉得么?”
“我偷跑出來的。”
成君唔了一聲,毫不意外。丁儀答應了夏懷要教弟子,又怎會輕易放夏舒出來游歷。只是……
“你不怕他追你?”
“老師不會因此出谷。”夏舒撫著土狗背脊的手一停,“他一定覺得,我會回去找他。”
嗯,游歷時見過丁儀,此人一身狂傲,大概是不會屈尊去追一個弟子的。
“但我不會回去。我絕對,不會,向他低頭。”
話里有怨,亦有倔。成君訝然抬頭,小術師唇線緊繃,臉色有點難看,眼神卻堅定。
成君直覺,在丁儀與夏舒之間,曾發生過什么。
或許便與夏舒身上的“病”有關?
“令兄常年獨居朔方原北,怎么,你這回是專程去尋他的?”成君故意岔開話題,眼下還不是從夏舒嘴里打探丁儀的時候,顯然夏舒自己也不是很想聊關于病的事。
夏舒繼續了撫摸的動作,“是。”
“巧了不是,你要向北走,我也預備北歸的。”成君頓時支棱起來,“我要回九岳山問問情況,怎的幾個月過去還封山了?這樣大的動靜,豈是能輕易決定的。”
夏舒道:“為什么不能決定,難道還要跟你商量嗎?你都摔死了。”
成君:“……”
夏舒:“而且,你原先想著一個人回去嗎?回屠戶的案板上去?”
成君:“……”
這小術師怎么說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