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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年代的結(jié)核病,猛如虎啊!
何小曼心里起了一陣同情。被人孤立的滋味她知道,當(dāng)年“楊簡”是個出眾的女生,也曾經(jīng)飽嘗被孤立的滋味。
好在,“楊簡”有個幸福的家庭,她的父母能給她溫暖的港灣。
可是,何玉華沒有。她雖然有兄嫂,但畢竟和父母不一樣。
“娘娘,小曼是晚輩,今天大著膽子勸娘娘一句。跟自己家里人撕扯算什么本事,內(nèi)哄最不堪,有本事上外頭廝殺去。”
瞧著何玉華默不作聲,何小曼知道自己說的她是聽進去了,又道:“既然在廠里已經(jīng)孤獨,那在家里就不要作了。沒有哪里會比自己家里更溫暖。只要你放寬點心胸,我媽不難相處的,她不知道多么希望跟你親近。”
“呸!誰要跟她親近!”何玉華雖是嘴里啐著,語氣里的恨意卻不如之前強烈,“這個家一窮二白,我真不知道有什么可留戀。”
何小曼心中一動,果然是貧賤之家百事哀,說什么“家和萬事興”,都是唱高調(diào)的空話。
家庭和睦的源頭還是心情舒暢,心情舒暢的源頭是改善生活啊。
所以,“萬事興”了才能“家和”,這邏輯才立得住。
“娘娘你以后多聽廣播,外面的社會變化很大的,只要我們家里人齊心,咱家不會一直這么窮的。”
何玉華翻個白眼,只當(dāng)何小曼在說書。
雖然兩人的這番談話表面上沒有達成什么共識,但何玉華對待家人的態(tài)度的確有了微妙的變化。
這讓何小曼挺欣慰,自己的苦心終于沒有白費。她不是懼怕何玉華,如果何玉華不是她姑姑,她會狠狠地反撲,但是,父母都是寬厚的人,他們一定難以承受家中尖銳的對立。
所以對于何玉華,只能懷柔軟化,不能將她越踢越遠。
對此,何小曼是付出了代價的。
她漂亮的毛毛球針織衫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小團紅色墨汁。
還用問嗎?肯定是何玉華干的啊。
不過何小曼仔細看了墨汁的顏色,已經(jīng)有些黯淡,說明染上去有一段時間了。既然是談話之前染的,那何小曼就忍了。否則難得的和平局面又要毀于一旦。
何小曼沒有吱聲,偷偷從王秀珍的線包里找了好幾種顏色的毛線,在墨汁的地方繡了一只蝴蝶。毛線本身比針織衫的質(zhì)感更加飽滿,加之配色又好看,這蝴蝶竟有振翅欲飛的立體感。
第二天早上,何小曼故意穿上這件衣服走出房間,正在忙乎早飯的王秀珍一瞥眼,贊道:“我家小曼真好看。”
何玉華趿著拖鞋在搬凳子,一見何小曼穿著新衣服出來,忽然臉色一變,神情有些緊張。
但隨后,她就望見了衣服上的蝴蝶,神情更是驚訝。
蝴蝶就在衣服的右下角,很是顯眼,王秀珍第二眼也發(fā)現(xiàn)了,奇怪道:“咦,我記得買的時候沒蝴蝶吧?”
何小曼笑道:“我拿你的碎毛線繡的,好看嗎?”
一邊說著,一邊眼神就去瞄何玉華。
何玉華臉一紅,從何小曼的眼神中讀懂了什么。鼓起勇氣搶在王秀珍之前道:“好看,小曼手真巧啊。有了蝴蝶,比以前更好看了。”
何小曼心中的一塊石頭終于落了地。
她知道,何玉華這是握手言和的姿態(tài),彼此尊重總比彼此對立來得讓人舒暢。
第9章 第一百貨商店
天氣逐漸熱起來。到了五月下旬,毛衣有些穿不住了,王秀珍帶著何玉華去第一百貨商店買衣服。
何小曼也跟去湊熱鬧。
何玉華在一件胸前綴著飄帶的白襯衫和一件粉色尖領(lǐng)襯衫之間猶豫不定,問王秀珍哪件好看。王秀珍最是沒主意的人,一會兒說那件好看,一會兒說這件好看,拿不定個主意。
營業(yè)員的白眼球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好了沒有啊,能看出花來啊?”
何小曼呵呵。這個年代的百貨商店營業(yè)員可是很牛的,單位是國營的、崗位是高級的,沒點兒背景還進不來,“顧客是上帝”也僅僅作為一句口號貼在商店墻上。
越要喊口號,越說明做不到。
王秀珍陪笑臉:“同志,就套一下,套一下啊,肯定不弄臟。”
營業(yè)員立刻將兩件襯衫都收了回去:“開什么玩笑啊!買不起早說。”
“誰說買不起,你什么態(tài)度啊!”何玉華暴跳,她好久沒發(fā)飚了,都快憋壞了。
“看過來看過去,你自己說看了幾分鐘,衣服都要給你們摸壞了。我是看你們鄭重其事地來,才破例拿下來給你們看看,別得了便宜還賣乖。”營業(yè)員摸了摸燙卷的發(fā)梢,又翻了個白眼。
“哪里摸壞,啊?你衣服紙做的啊,一摸就壞啊……”何玉華一手伸出去,差點隔著柜臺指到人家鼻子上。
何小曼見勢不妙,側(cè)身一擠,隔開了何玉華和營業(yè)員,然后向著營業(yè)員微微一笑:“阿姨,我們要那件白色的。”
伸手不打笑臉人,營業(yè)員看她又是個半大孩子,繃著的臉松了些,將白襯衫往柜臺上一扔:“十二塊!”
何玉華不服氣:“小曼,干嘛攔著,讓娘娘去罵死她!”一個勁地要往前拱。
可何小曼將位置卡得死死的,加之王秀珍最怕生事,也明著暗著幫助卡位,何玉華個子小,急得直跳腳。
王秀珍從兜里掏出錢付了,營業(yè)員開了票,和錢一起夾在頭頂?shù)蔫F夾子上,用力一扔,鐵夾子順著繩子一直滑到了會計臺。
高臺上的會計收了錢,又將蓋章的票順著繩子又扔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