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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還要祭祖啊祭天啊,辦得再隆重的還要大赦天下啊普天同慶啊——當然,在薛寅這里,這些流程都省了,只有最必要的流程被保留了下來。
參與此儀式的司禮太監和丞相也是老熟人,大太監華平與白頭發老臣霍方,前者陰陽怪氣皮笑肉不笑,后者神情低落濃眉緊鎖,薛寅穿著因為不合身而有些晃蕩的龍袍,一見這滿殿冷肅還以為自己參加的是葬禮,只覺渾身涼颼颼的。等他穿著這一身龍袍坐上龍椅,就覺得更冷了——原因無他,這傳說中天下至尊的龍椅實在是又冷又硬,薛寅不太適應地挪挪屁股,視線跟著一轉,落到了龍椅扶手上。
只見,這天下至尊至貴的龍椅的右扶手上有一個小凹槽,薛寅回頭看了看左邊扶手,確定此凹槽處本應嵌有一顆珠子。他沉默片刻,木然抬起眼,看著下面山呼萬歲的群臣,覺得自己果然還是應該留在北化睡大覺,究竟是哪個天殺的把他扯出來當這要命的皇帝?
想到這兒,他抬頭看了一眼侍立在一旁,臉色也分外難看的華平,只覺這老閹貨看上去形容無比可憎,頓時手癢心也癢,總覺得不做點什么渾身都不舒坦,索性還記得自己這是在“至關重要”的登基大典中,于是長嘆了一口氣,強自按捺,勉強在這硬邦邦冷冰冰的龍椅上坐正身子,接受百官朝拜,末了見下面停了,才仿佛醒悟到自己該做什么,清了清嗓子,慢吞吞軟綿綿地說了一句“平身”。
下面的人估計也不是真的想拜,于是異常利索地站起來了,估計就在等這一句,薛寅懶得管,看看旁邊華平,人家可是拜都懶得拜呢。
至此,這大薛開國以來最為簡短的皇帝登基典禮就此完畢——沒錯,這就是最簡短的一次,就是當年亂世橫空出世,打下大薛江山的薛寅的老祖宗,人家也是打完了江山統一了天下才正兒八經地稱帝的,整個過程無比隆重,絕無一點馬虎,而像薛寅這種情況,也實在是……時運不濟。
戰火連天,內憂外患,數百年帝國如危巢之卵,誰知道將來時局會如何?亡國之音似乎已經扣在了每個人的心門上,但沒到那一天,沒睜眼看著一切成定局,那誰又知道呢?
薛寅登基大典禮成,按理來說應是皆大歡喜普天同慶——當然,現在任何稍微明曉一點時局的人物都知道這實在不是普天同慶的大好時機,薛寅本人臉上也沒多少喜色,木著一張臉望著臺下發呆。他也想說點什么,但是一來他連下面人都人不太清——好吧天狼有給他找名冊,但他看了一眼就把名冊當垃圾扔一邊了,二來,他是個皇帝,但誰都知道他是個空桿子皇帝,這當口,除了那些宮女太監,誰還聽他發號施令?連宮女太監都是先聽華平的話再聽他的話。
于是,殿內氣氛一時僵持,全無喜氣不說,簡直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半晌,霍方上前一步,垂眉俯首,“恭喜陛下登基,然而如今情勢緊急,柳從之叛軍已至平陽,還望陛下速做決斷,派軍剿滅柳從之,平定叛亂。”
老人中氣十足,聲音低沉,響在靜謐的殿內如響雷一般,薛寅眼睛掃過殿內眾人,只覺每人神情不盡相同,又各個復雜無比。有畏懼的,有憤怒的,有憂愁的,有陰沉的,有冷淡的,眾生百態,不過如此。他笑了笑,輕飄飄問:“諸位怎么看?”
下面靜了一會兒,然后炸開了鍋,有人說應該找人去和談,有人說應該派兵去圍剿。只是到這地步,大部分人都清楚和談幾乎是無望了,于是就剩下圍剿一途,剩下的只有一個問題,派誰去,派多少人去,誰去能贏?
當然,前線這時候還是有人頂著的,帶著薛朝最后一波能稱作大軍的十萬人的軍隊,只是最新戰報還沒傳過來,誰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要不要派兵增援,于是說來說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僅剩的這些國之精英們也只能空磨嘴皮子,整個一團漿糊。薛寅聽得頭疼,開始還坐得住,漸漸地就歪在了龍椅上,最后整個人趴了下來,手枕著扶手,昏昏欲睡。
等下面的臣子吵得口干舌燥,抬頭一看,卻見上面那位直接睡了過去,當下臉色就跟開染坊似的精彩,霍方變了臉色,厲聲喝道:“陛下!”
薛寅一個激靈醒了過來,睜著眼茫然看著下面情勢。霍方氣得臉色發紅,言語也跟著不客氣,“江山動蕩,賊子囂張,意欲篡國,陛下既然身登大寶,就應以江山社稷為己任,如此輕慢,致黎民百姓于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