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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凈平時的存在感很低,元宵宴也沒怎么露面,譚衡怎會有此一問?
譚衡邊走邊說:“哎呀早都傳遍了,長公主對你厚愛有加,賞賜了飯食新衣,真不愧是你!走到哪都受人歡迎!你看看!”
他邊說邊指著葉青玄剛換新的錦袍,一身紅紫,金鶴祥云,高調華貴不像她本人的審美,確是武凈剛剛賞賜給她的。葉青玄忽而心有所感,回望向宮城高聳的大門,見兩邊的城樓上似有一到白衣人影,在靜靜觀望著她。
葉青玄在元思殿里借宿了一夜,轉眼間消息就傳遍了滿城。
她又想起了武凈叮囑的那句:“能一眼看出不對勁的都是小啰啰,是為掩藏后面的人。是很可憐。”
武凈的語氣有點高傲,葉青玄處聽總覺得不舒服。現在一想來,簡直太有道理。
她收回了目光,不再去想城樓上的白秀吟,轉而仔細去聽譚衡的喋喋不休,忍不住打斷道:“你慢點說,我沒跟上。”
譚衡重新組織了一遍:“今早陛下降旨,賜死溫柏寒,溫太師除去官籍貶為庶民,幽禁家中再聽發落。來宣旨的人是張秋凜張大人,她消失了一天一夜,然后就帶著旨意突然出現。許多溫氏門生指控她背叛恩師、為謀前程假公濟私,現在一群人在溫府門前罵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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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青玄趕到溫府的時候,并沒有遇上想象中的熱鬧場面,反而門廳一片蕭索,大門緊閉著。家仆探身見了二人,便引葉青玄直入內室,穿過小院回廊。
半亮的天光斜照,見園內冬景一片凄涼,池中水枯,枝頭花殘,滿地的落梅似雪紛紛。
葉青玄驀地想起了幾年前在這處園中,載酒醉游、笙歌曼舞的歲月。轉眼間,猶似幻夢一場。
她被引向了水榭書閣旁一處僻靜的屋舍,這里的門窗閉著,樹叢幽靜,應是夏日避暑清涼之處。但是在這凜凜冬日,踏足其中,頓覺神清骨冷。
剛推開一條門縫,忽聽得里面傳出一陣急促的爭吵聲。張秋凜坐在正對窗戶的圈椅上,面色一片赤紅,卻低頭攥著桌緣拼命隱忍。方循在另一邊來回踱步,全然沒有注意到葉青玄推門。
張秋凜低聲呵斥道:“方惠和,你冷靜一點,成何體統!”
方循轉頭怒視道:“你跟我彈成何體統,如今師相遭難,你不但在眾官之前臨陣倒戈,還談什么‘熒惑圣聽’,張鑒生,你以為這是你能決定的嗎?你以為離開師相的庇護,你就能做成你想要之事?君子不器!而你如今,甘為一枚棋子,貿然去向陛下投誠——”
張秋凜臉色陰森得可惡,聽他說這許多,終于忍不住怒吼一聲:“住口!你懂什么!你說的棋子難到是指盡己所能、與這世間強權爭一份薄利之人嗎?這世道本就不公,人生艱辛,若為執棋之人就是凌駕于眾生之上行不義之事,那便做一枚棋子如何!”
方循臉色一白欲言又止:“誒你……我什么時候說過,難道就因為你我政見不同,你非要把我說成奸佞之人嗎?我幾時因公害過你?”
張秋凜道:“師弟豈不聞,道不同,不相為謀。同門十幾載,如今師相避世,若我們終究不能互相說服,如此這般爭吵下去也無意義了。”
聽到這里,方循剛熄滅的怒火又被點燃了:“師相為什么被逼得避世,你難道——”
張秋凜肅目而瞪道:“這是師相的主意,你難道還看不出來嗎?”
方循那邊氣焰驟冷,俄爾輕笑兩聲。“好啊......果然你才是師相的好學生!”
張秋凜移開視線,眼底閃過一絲漠然,看見了站在門外開一條縫偷聽的葉青玄。“進來吧。”
門吱呀一響。方循大驚,這才意識到剛才的爭吵被聽去了,頓覺羞愧,轉去整理儀容,待葉青玄進來時,又是那一副氣定神像的老模樣。
葉青玄卻并不看他,直走向張秋凜。
張秋凜抬頭。葉青玄垂目與她對視:“溫太師讓我來找你。”
“嗯。”張秋凜淡聲應道,“巧了,我也正想去找你。”
她巍巍站起身,一手攬著葉青玄往外走,似想趕緊離開此地,但走到門前,又回頭去看那垂頭喪氣的方循,似乎還想說點什么。
葉青玄看見了這件昏暗的房間里,墻壁上、書柜上陳列著許多物件,有些殘舊的書卷,有筆墨丹青,有斷箭折弓,簡直像個陳放舊物的寶庫。這些物件對于她而言毫無意義,她認不出這是張秋凜與方循幼時隨溫頌聲學藝時留下的。方才二人爭執不休,溫頌聲無暇勸阻,便命人將這二人驅趕到這里冷靜。
還沒待張秋凜開口,方循忽然道:“當年我們不該爭吵,你便不會獨自一人北上尋父,倘若你我一起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