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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青玄忽然開口道:“.......子曦這次傷重,聽聞魏夫人替她尋了中原名醫,明天就要來將她接走。太守本想見見她,但仔細一直不肯,獨自去城外山里的野廟待著。”
張秋凜張了張嘴:“太守近來閉戶不出,都是魏夫人在代理著職務。我聽府上幕僚說,太守日夜難寐,怕是受不住刺激,得了失心瘋。如若此事屬實,該早日上表朝廷,派一位新的太守來。”
“你覺得太守的病,是因為孟慈山的緣故,還是因為子曦不愿見他?”
“......興許都有吧。”張秋凜斂目,神色肅然道,“孟慈山一死,留下太多遺憾。雖然我并不認同她的作為,但了解過她的一生后,又很難說哪里是錯的。也許這一切正如太守所說,世上本沒有一條絕對正確的書,為人在世,但求問心無愧罷了。這一點,她至少做到了。”
孟慈山的事跡,除了孟府家眷和極少數的知情人,旁人都以為孟家的大女兒早在幾年前就戰死沙場;世上從來沒有什么余存忠,后來她再也沒有回過衛城。
自始至終,所有參與此事的人不約而同地咬死了孟慈山的亡故,替她掩蓋了這些年的浮浮沉沉。大抵是人們終歸不忍心,看那個殺虎救母的小姑娘,最終成了人人喊打的叛臣.......
可她始終是善良的,不過是有恩必報、有怨必了的江湖血性,偏撞上那個烽火連天的亂世。于是就像是一把剛開刃的寶刀,被那些大人物撿起來亂砍,最終落得滿身疤,恍然投錯門。
她離家從軍的時候才十五歲,哪懂得什么天下事.......
既然此間世人一致沉默,那便讓真相拆成零散碎片,散盡無數個民間故事里,永遠流傳下去。
葉青玄忽然扭頭問:“你在寫什么呢?”
張秋凜:“罪己書。”
“?”葉青玄好奇探頭過去。
“先前役奴們都是孟慈山的舊部,戰后因是戴罪之身,被迫為奴不敢贖身。孟慈山對他們無比愧疚,卻無力相助。這些人中有人識字念書,暗中策劃告發富商,為百姓謀財,但卻因我們插手而攪黃了原本的計劃,以他們的身份不敢對質公堂,這是第一誤。劫持余雁而將他羈押在官府,這是第二誤。”
葉青玄想了想孟慈山和余雁的往事,手中轉著筆桿若有所思,忽而感慨:“健康的愛情固然美好,但扭曲的感情更能震撼人心。”
張秋凜沉默了好一陣。“原來你喜歡這種。”
葉青玄嗆了一口。“……倒也不是。”
“若是余雁并未被當場射死,許多事情就該有答案了。孟慈山的家信里說,她認為當今圣上身邊有人策劃了四方軍混戰,以助討逆軍奪勝。當初你南下一路究查此案,往后還繼續嗎?”
她沒有說明的是,孟慈山在心里分明點明了那句以余雁口吻說出的“義兄嚴正”。葉青玄沒提這一細節,是因為她根本不認識嚴正,所以記不住這許多名字。
但張秋凜以沉默遮掩過去,卻是因相反的緣由。
張秋凜的神色逐漸黯然,抬首時徒然迎面是山間的清風。
“事已至此,既無定信,我已不敢那么確信了。你今欲何往?”
“可能會留在光州待一段時間,寫一些文章。”葉青玄抬眼眺望著亭外奔騰的寬闊綠水,“此座危亭曠望,當真是一片靈秀福地啊。”
張秋凜驟然輕松道:“等孟章的事請了結,我也好得些空閑。”
時光流轉,陽春日暖,萬物生發。衛城恢復了往日寧靜,人們在山林間打獵,江波上捉魚,迎接著新的一年。墻上的舊年畫斑駁,酒飯后的新曲酣暢,還有那位哭盡了眼淚、早生白發的年輕女子,跌去了華麗詞句,長跪在山野間的皇廟里。
“佛祖啊,佛祖啊,請告訴我,善意為何會釀成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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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光州南境守備軍駐地。
“……余雁已死。”帳內,一身金光甲的將軍背手而立,看著衛城剛送來的戰報。“孟章失心瘋閉門不出。真是一出好戲啊。”
“大將軍。”旁邊一位副將說,“孟太守若真成了失心瘋,往后多半不可再為朝廷效力了。”
“好歹多年交情。我會派人前去探望。”戚長風淡淡道,“只是余雁之死,是何人下令……”
“余雁一死,光州再無屏障。將軍您若擁兵自重,難保陛下不會起疑。”
戚長風揚手。此等大事他心中有數,自是不用旁人提醒。去年京城里鬧了一起大案,四大署被削弱了半數兵權,后聽聞言明卓調回京城后,就整日守著那三千禁軍。而今皇后誕子,程晟桀驁,恐傷前車之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