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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干什么?”
張秋凜無辜抬眸,深邃的眼睫撲朔:“中午剩的小鯽魚,刺太多了沒人吃,我帶回去給輕寒。”
葉青玄感到十分好笑。她不敢想象張秋凜清醒之后如果還記得這段,會尷尬成什么模樣。
“子曦呢?”
張秋凜眼眸里的光猛然暗淡,抿唇不言,直接轉身不再看她。葉青玄見狀問:“你們倆該不會吵架了吧?”
“我們沒吵架。孟子曦是個好人,我十分敬佩。”張秋凜咬著牙,語氣是慣常的平淡冷漠,只有眼神不同。
當她忍不住回眸偷看葉青玄時,厚厚的長睫罩下一片濃郁的影子,遮不住眼尾滲出的紅絲。
“......”葉青玄心底的某根弦被那個眼神莫名觸動了。
她忽然很想逃開,但眼下張秋凜還有用,她也確實有要事和她說。
“好你個張秋凜,我有正事跟你談,你在這發什么瘋。”
“你說吧。”張秋凜垂眼,冷淡中混著幽怨,字字頓挫,“我在聽。”
這人怎么還委屈上了?葉青玄萬般無奈道:“晚些說無妨。我讓薛彤給你拿一碗醒酒湯。”
“薛彤是誰?”
“我的書童啊。”
“哦......”張秋凜沉思著,不知想到了什么,“我明白了。”
“你別瞎明白。”葉青玄扶額,“我今天出門前應該看黃歷的。”
葉青玄去取醒酒湯的功夫,張秋凜又沒了蹤影。她端著醒酒湯,四處張望尋找著那人的身影。
忽聽遠處傳來陣陣驚呼。
“呵呵,一個奴才跑來寫兩句詩就了不起了!會文章又如何!像你們這些……生來是奴籍,便一輩子是奴籍。”
“陛下自登基以來,已經廢除了奴籍之說,爾等不可狂吠!”
葉青玄隱約好像聽見了張秋凜憤怒的聲音,心里大叫不好,連忙往人群最密的地方擠過去,邊問旁邊的人:“發生什么事了?”
路人一嘆:“唉!樓家的役奴也來詩會,主人想把人強行帶走,這才起了沖突。”
自從大周建立以來,武光屢次下旨廢除奴籍,亦赦免了所有生在奴籍的人。但這一政策剛施行不久,興許還沒有傳到光州。
這樣的事,一旦被張秋凜碰上,她肯定要管。而且今日她還喝了酒,鬧得打起來都不奇怪。
“讓一讓,我是朝廷命官......”
葉青玄從人群中穿行,忽而數張被撕碎了的草稿的碎片從空中飄落,在人群的頭頂紛紛,一瞬間光影斑疊,如飛花錯落。其中一片輕輕地落在她眼前。上面恰如其分地寫著:“地不知寒人要暖,少奪人衣作地衣。”(1)
【作者有話說】
(1)出自白居易《紅線毯》
第30章 故壘西邊(六)
翌日。
孟太守將私養役奴的富商扣押在了州獄, 役奴們也都被請上公堂作證。
張秋凜一清早趕去陪審,可是聽了一上午的證詞錄供,總覺得哪里不太對勁。
張秋凜道:“我覺得此事有點怪, 但是怪在哪里, 又說不上來。昨日我親自押那富商到公廨處,孟太守聽聞此事,竟然毫不驚訝, 遇事不驚,處置也很妥當, 但......”
葉青玄問:“你昨天根本就沒醉吧。”
張秋凜沉默。
“......但確實喝了酒。”
“酒壯慫人膽。這我知道。”葉青玄晃悠悠地一笑,“下次可騙不了我了。”
這時候,一名書吏跑過來:“張大人, 孟太守讓我將供詞呈給您。”
張秋凜拿來看了,道:“沒什么問題,請太守盡快給那商人論罪,解放這些役奴。”
“只是不知,役奴們之后該到何處去,也都是些可憐人。”
葉青玄道:“他們中不是有的識字嗎?”
她從懷里掏出來昨日文會上接到的一片殘事,遞給張秋凜看:“光州讀書人的地位很高, 一般百姓都不能識字,這詩若真是一個役奴所寫, 那可是天縱奇才了,我可要上報朝廷。”
張秋凜的神色微動, 抬頭對那書吏道:“帶我去見見。”
“在孟太守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