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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溫府里尚有溫柏寒照看著,她覺得那位公子古道熱腸,應可以托付。
獄卒驚訝道:“你都看出來了,還真有點聰明的,怪不得他們都說你......”
她聽見獄卒的遲疑——今日有很多欲言又止的人,便問:“說了我什么?”
獄卒略顯尷尬:“說你是張大人念念不忘的孽緣。”
葉青玄:“......”
*
那天清晨的霧到將近正午時散開了,天邊呈現淡淡的藍。京城的車馬紛紛滾滾,無人察覺到任何異常。
花崢一早就等在議事堂門外,看見諸公鬼鬼祟祟的,背著她暗地里嘀咕些什么。那天是張秋凜離京后的第二天,故而她對這些異常分外敏感,剛想過去一探究竟,忽然被人拉住了袖口。
方循擠眉弄眼地給她使了一頓眼色。花崢報以困惑,他便湊過來耳語了幾句。
花崢一驚,退開半步,抽氣道:“真是一樁賊喊捉賊的好笑話!”
方循連忙噓聲:“你可小聲點兒!”
業周七子中有一人正裝模作樣的給剛到場的溫頌聲端茶問候,趁機低聲說了幾句什么,神色諂媚,偶爾言及要緊處,眉間又透著一股狠戾。
“證據已經確鑿無誤,張秋凜之前公然挑釁朝廷、違逆忠臣,又在暗中私下結黨,竟與前朝舊臣沆瀣一氣!太師,我知道她是您的學生,但請您以大局為重.......”
溫頌聲攬了袖子,冷冷道:“鑒生絕無可能勾連舊朝罪臣。當年四方軍戰亂,她全家人險些喪命于此。你們信口雌黃,也該把故事編得像一點。”
那告狀者明顯哽了一下,許是對溫頌聲有幾分敬畏,沒有繼續頂撞。
這時,兵部侍郎崔茂行站了出來。他正是崔景升的叔祖。“太師,如今人證、物證俱在,是否該讓張大人出來,自證一番?”
欲加之罪何患無詞,這時候出來自證是沒用的。溫頌聲卻不著急,淡然地擱下茶盞,瞇起了眼:“那很不巧,鑒生此刻并不在城中。她已受陛下之令調派光州。諸位或許,還不知吧?”
崔茂行愣了片刻,神色很快恢復泰然。“走了?”
既然皇帝已經把張秋凜外放了,那便表明了態度,他們還何苦非心思整她呢......得不償失!
溫頌聲的語調不溫不熱,話鋒陡然一轉:“崔大人,我本該提醒您,身為兵部侍郎卻要把自家后生安排進四大署、陛下的親衛重兵之內,您是不是把手伸得太長了。”
崔茂行聽懂了暗示,臉色陡然難看起來。
散議后,方循如往常一樣等眾人都走了,單獨留下來和老師敘話。旁邊的花崢還賴著沒走,轉身跟方循抱怨著:“崔家老太公年過半百,怎有臉說出這樣的話,他自己分明就是前朝舊臣入了新朝,怎還好意思指認別人?”
方循嘴角抽道:“臉皮厚,未嘗不是一種本事。”
“惠和。”溫頌聲在那邊喚。
“老師。”方循迎上去,“學生有一事不明白。”
“講。”
“您是否......早已知道了兵部那邊的安排?葉允和之事,可是老師順水推舟、佯裝順他們的意,以將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里,是嗎?”
溫頌聲無言以對。
“可您是如何知曉......”方循思忖著,忽而恍然大悟,“城南門的趙記酒樓?”
早該想到的,在城南門旁那樣寸土寸金的地方,趙家的酒樓如何能歷經改朝換代、還幾十年如一日的開下去。他們從前竟只把它當做普通的聚會場所,送別遠行之人。
“今日奪了先機,不至于真的傷害到那位姑娘,卻也只能如此了。”溫頌聲撐著椅子站起來,隨方循一同往外走去,“不過是螳螂與蟬之間的勝負。”
方循冒著問號:“那黃雀是何人?”
這師生二人剛回到溫府,午時陽光正旺,在門庭前的梧桐樹下篩出細碎的光影。門庭內傳來一陣頗高的動靜,是溫柏寒在與府中的幾位老管家爭執。
“爹!”溫柏寒一看見他,立刻調轉了火力,“到底怎么回事!醫師什么都不肯說,但我又不瞎!”
“柏寒......”
“又是這般!這次是為了什么事,把一個昨日才進京城的十歲小孩卷進來,她難道沒有父母嗎,他們不會傷心嗎!”
溫頌聲揮手讓周圍人都散了,獨自安撫兒子好一陣。可惜溫柏寒早已過了能聽大人管教的年紀,對凡事都有了他自己的判斷,只覺得這次父親做的實在太過,轉身賭氣跑了出去。
方循立在院子里,前后為難,有些手足無措。
溫頌聲長嘆了一聲,沖他揮手。
“你方才問我,黃雀是何人。”
“您不必說,學生明白。”方循即答。
“明白就好。陛下一直想敲打業州世家對城防軍的滲透。這后面的事,就不需要你我再去操心了。”溫頌聲欣慰道,目光掃過庭前的青苗、幾片寂寞的枯葉,又放眼去望遠處無垠的天際。天邊幾只雁飛過,鉆進了云里。那是皇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