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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關上門,邵續霖便附過來,把簡樺壓到門上,他微微歪著頭,目光仔細地打量著簡樺的臉。
“我靠大半夜的你干什么……”簡樺受不了他那認真得像是看作戰地圖一樣的目光,才罵了一句,卻被邵續霖堵住了嘴。不是沒有接過吻,但沒有一次有現在這么溫情又煽情,過了很久,——好像舌頭都酥麻了,膠在一起的雙唇才分開。
“哥……”邵續霖低低地喊,又喊了一聲,“簡樺。”
簡樺摸了一把他的頭發,小心翼翼地避開了頭上的傷口,在他后腦勺拍了一下:“這里是什么地方?你胡鬧個什么勁兒?”
“哥!”邵續霖不滿地喊道,兩個人的身體緊緊相貼,邵續霖用鼻尖蹭他的耳朵上,說:“我先前做了個噩夢,心里難受。”
“心里難受?”簡樺重復道。
邵續霖還抓著他的手,拉著他的手放在心口的位置:“就是這里難受,”然后又帶著他的手往下探,“還有這里……”這話他是用氣聲說的,他聲音原本就低沉好聽,此時說起這話,更是煽情得一塌糊涂。
“靠!”才碰到那個位置,簡樺就觸電一般要收回手,但是邵續霖不放,妥協之下,兩人的手停在了身體中間,胸口的位置。
“大半夜抽什么風!”簡樺說,“這是什么地方?你白天那一下已經驚世駭俗了,要是再鬧出點什么事來,虞飛城不把我們倆給殺了?”
邵續霖卻沒有被他的話帶脫離思路,手放在簡樺胸口心臟的位置,感受著簡樺一下一下的心跳。
“那時候,我要和陳方訂婚,你是什么樣的心情?”邵續霖說。
這話和陳方剛才說的話一樣,他果然是聽見了。
簡樺猶豫了一下,看著邵續霖的臉:“也沒什么,那時候我也在忙著準備跟劉光去暴風谷,沒時間想太多。”
“你騙人!”邵續霖低下頭,在他肩上不輕不重地隔著衣服咬了一口,“我聽說你要走了,……整個衛星城可能我是最后知道的,之前我一直以為你會等我,直到事情解決我和陳方的婚事取消。可是你要走了,我一聽說就馬上去找你,你那時候的表情,明明是生氣了。”
簡樺的呼吸有些沉重,過了一會,才聽他喑啞地說:“可能吧,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怎么想的了。”
“不只是生氣,”邵續霖繼續說,“你眼神里好像還非常失望。我那時候第一個想法是我們完了,第二個想法就是我完了。”
時至今日,這個話題依舊會讓簡樺感到不快。他動了動,想推開邵續霖。
邵續霖這下倒是很爽快的后退了一步,只是依然拉著他的手,順勢把簡樺拉到床邊,把他推倒在床上。
“別犯渾!”簡樺說,撐起身體,可是邵續霖又撲過來,伏在他身上,眼睛看著他,不停地親吻他的臉。
兩個人挨得很近,簡樺能看見邵續霖漂亮的猶如黑珍珠的眼睛里只有自己。
“我做了個噩夢……”邵續霖沒有更深一步的舉動,后退了一點,像是把簡樺當成了枕頭,側頭靠在了他的胸口,耳朵聽他心跳的聲音。
“所以說地宮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我一進去就覺得頭疼,居然會讓人做這么恐怖的夢!我聽說要把地宮炸了?現在炸了沒啊?那么個鬼地方就別留著害人了。”
簡樺還在等他下文,沒想到來了這么一長篇無關緊要的抱怨的話,還特別幼稚!
“說重點!”簡樺低笑,撓了一把他的頭發。
“我夢見,”邵續霖的聲音低沉了下來,“我把你給殺了。”馬上,他就感覺到簡樺原本在溫柔撫摸自己頭發的手停了下來,簡樺的身體好像在一剎那僵硬了。
“不是真的。”邵續霖趕忙支起身體,看著簡樺的臉,焦急地說,“怎么可能是真的!沒有你,我根本活不下去!我怎么可能殺了你?我自己還要不要活了?”
好半天,才感覺簡樺的呼吸再次平穩下來,他溫柔地摸了摸自己的臉。
邵續霖這才放下心來,說:“所以是夢境都是稀奇古怪的。而且都是反的!全是一些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簡樺一聲不吭,輕輕摸他臉上的傷痕。
“我從小,從小就喜歡你,”邵續霖說,“我小時候,和爸爸一起被囚禁在這里地下的監牢里,那里陰暗潮濕,每天都伴隨著污水從墻上滴下的聲音入眠,還有很多很多的老鼠。沒人來探望爸爸,明明以前爸爸有很多朋友,可是出事以后,居然一個人都沒有出現過!有一天,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身邊爸爸的身體早已冰涼。”
從小到大,邵續霖第一次向簡樺坦露心聲。
“那時候我已經懂事了,知道爸爸死了。其實沒有害怕,也沒有難過,就是忍不住大哭起來。這輩子那是第一次哭得那么兇,哭得渾身都在發抖,而且怎么也止不住。我不停的告訴自己要記住所有仇人的相貌,不能在他們面前哭泣服軟。可是忍不住,如果不哭出來,我一定會爆炸掉。原本清晰的世界,在淚水中,忽然一點一點的模糊了。”
簡樺抬頭看邵續霖,邵續霖也看著他,兩個人對視,簡樺摟住邵續霖,閉起了眼睛。
“然后就是一段流浪的時光,我也不記得流浪了多久,反正一天一天的,眼睛最終看不見了。那時候我特別絕望,一個瞎子,讓報仇的路都變的毫無指望了。但是還是遇見了你。——你一定是天上的爸爸派來拯救我的。”
“我小時候又瞎又脾氣不好,只有你沒嫌棄我。大概是從眼睛治好,第一眼看見你,我就喜歡你了吧。”
“可是,我一面喜歡你,一面我又看不起你。”
邵續霖說到這里,又擔憂地看了看簡樺,看他沒有生氣的表情,才繼續說:“我覺得養父對我別有用心。有錢人作善事,有的是因為心血來潮,有的是因為心中有愧,還有的,是另有所圖。我覺得養父收養我,這三點簡直全占了!”
“他一直在觀察我,我的裝瘋賣傻他全部知道,他冷冷地看著我,隨時打算揭穿我。而你,簡直是個蜜罐子泡大的白癡,你什么都相信!我看不起你,因為你是個好人。”
——在年輕時候的邵續霖眼中看來,好人,等同于廢物的代名詞。
“我父親也是個好人,但好人都是沒用的。”
邵續霖翻閱過很多當年謀殺國王的案件資料,不禁為當年的父親皺眉。
——陷入冤屈的時候、被審判的時候、被囚禁的時候,有過機會翻盤的!邵續霖冷靜的想,只要稍微心狠一點,手段強硬一點,行動冷酷一點。
父親都沒有,他毫無掙扎地一步步走向了死亡。
“我愛你,”邵續霖說,“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我以前是多么的自作聰明,因為你是個好人,我才能活到現在。”
他的生活一直是在冰水和烈火里面穿行。而簡樺是他唯一的護身符。
那之后,兩個人沒有再說話。
外面的天一點點變紅,變亮,然后下一個白天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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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
簡樺、邵續霖還有虞飛城三個人在病房中,面前是投影出的巨大戰事地圖,——是虞飛城帶來的。三個人在探討目前的局勢。
和他們猜測的相同,女王一遇刺,敵國就發動了對銀河帝國的第二次進攻,還好銀河系七大軍事基地此次都做好了準備,劉光他們更是及時趕回了前線陣地。在他們的努力下,敵人這次的突襲沒有占到半點便宜。
“我已經給劉光派去了援軍,”虞飛城說,“不過劉光那邊應該沒問題吧,他可是從我們衛星城搞走了不少好東西,他們那早就鳥槍換炮了。應該能打個漂亮仗。”
“劉光戰斗經驗豐富,”簡樺也說,“現在還有田芮奇操作機甲,蘇臣當參謀,暴風谷應該守得住,——游刃有余。”
“現在要擔心的反而是北方城了,”虞飛城說,“萬一他們真的叛國了,北方城跟敵人里應外合,那這戰爭就有的打了。”
“問題不大,”邵續霖說,“大王子和黃遠都在首都,就算北方城想里通外國,也得擔心我們會不會把黃遠抓起來砍了。”
簡樺和虞飛城一起笑了一下,看來三個人的看法及計劃都是一樣的。
“對了,陳寄怎么還沒到首都?你和他聯系了嗎?”虞飛城問。
簡樺搖了搖頭:“陳寄也在日夜兼程往首都趕,但是他原本到銀河系邊緣的星球去考察了,要趕回來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這幾天他也一直在蟲洞躍遷,想早點到首都。我也有事找他,可是完全聯系不上。”
——簡樺急著找陳寄,是希望陳寄和陳方聯系,了解陳方究竟在怕什么。
正在這個時候,外面忽然傳來了一陣騷亂聲。
三個人同時站起身,虞飛城快步走過去拉開病房的門,外面的走廊上,果然是一副兵荒馬亂的模樣。
“出什么事了?”虞飛城抓住一個慌亂跑過的護士,把她拉進了門里。
那小護士年紀很小,臉色蒼白,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被虞飛城抓進來,瞪著眼睛半天說不出話。
此時,外面響起了警報的聲音。
“靠!”虞飛城罵道。
一定是發生什么重大的事情了,虞飛城和簡樺一起就要往外跑。
“公主……”那護士到現在終于開口了。
“什么?”邵續霖連忙追問道。虞飛城和簡樺也停住腳步,回頭看護士。
“公主闖進了女王陛下的病房……她……她……她拔掉了女王陛下的呼吸器。”護士結結巴巴地說。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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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喜歡姐姐了。
——沒有關系,我有姐姐就夠了。
——我姐姐人可好了,她一定會幫助你們的。
在認識他們之前,陳方是個驕縱天真的小公主,天不怕地不怕,想到什么就會去做什么,是在幸福中成長起來的不諳世事的小公主。她的哥哥長久的不在身邊,她的母親嚴厲冷酷,她會長成這樣,完全是作為女王的姐姐嬌慣出來的。她們姐妹之間的感情真摯又深切。女王遇刺以后,最傷心的人,恐怕就只有陳方公主了。
她提起姐姐的時候,也永遠都是喜愛的、依賴的。
此時,話語還依稀在耳,她卻拔掉了姐姐的呼吸器,提前斷絕了姐姐生的希望。
——到底是在搞什么啊!
簡樺和邵續霖趕到的時候,女王的病房門前已經圍滿了人。
女王和公主的母親,那位夫人站在人群之首,神色極為難看。
病房的門緊緊地關著。為了保障安全,防止再有刺客,女王的病房是特制的,從里面關上了門,外面的人很難進入。
“公主殿下!”有個女人在外面敲門,強制按捺下焦急的心,按下門上的聯絡器按鈕,聲音傳到病房之內,“請您打開門,我們必須對女王陛下進行急救,不然按照陛下現在的狀態,她已經危在旦夕。”
里面沒有任何聲音傳出。陳方沒有回答。
一見邵續霖來了,立刻有人拉著他走到門邊,示意他來跟里面的陳方通話。
邵續霖回頭看了簡樺一眼,低下頭對聯絡器說:“陳方,請開門。怎么了?”
依舊沒有人回答。
那位夫人瞪著緊閉的門看了一會兒,咬著牙說:“開監控。”
馬上就有人走過來,拿出一個圓形的投影設備操作了幾下,面前出現了一幅立體投影圖像,圖像中正是此刻女王病房內的場景。
病房的正中,女王陛下悄無聲息地躺在病床上,病床四周擺滿了各式各樣的醫療器械,病床很大,床單和被子都是雪白的,女王的頭發都被剃掉了,饞了白色的繃帶,她其實也很漂亮,就像是陷在白色世界里面的睡美人。
可是,她的生命力已經消失殆盡。臉是死灰色的。
陳方坐在她身邊,溫柔地看著她,一動不動,像是雕像一般。
“女王快不行了!”原本敲門的那個女醫生焦急地對夫人說,疾步又跑到了門邊,此刻的聯絡器邊,一群人七嘴八舌地發言。
“公主你開開門啊!”那女醫生說,“女王快不行了!你要殺了她嗎?她可是你姐姐啊!”說到最后,女醫生的話語里已經帶了焦急的哭腔。
可是投影中,病房內的陳方依舊無動于衷。
“陳方,發生什么事了?”簡樺也走上前對著聯絡器說,“我昨天跟你說的話你忘記了嗎?如果你不信任我們,陳寄馬上就回來了,你不要極端,有事可以跟陳寄說。”
陳方微微動了動,可是馬上又恢復了雕塑的狀態。
“找人來,把門給撬開!”邵續霖對著四周說。
“啊!”有人恍然大悟,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向外面跑去。
——陳方到底是想干什么,為什么要殺害姐姐?
簡樺知道,女王已經基本近乎腦死亡了,她中了四槍,沒有偷生的余地,基本而言。現在對女王的搶救和治療,只不過是安慰性的了。可是陳方的舉動依舊讓人難以理解。
簡樺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前世并沒有發生女王遇刺事件,而且在這個時間,前世的簡樺正在前線殺敵,對首都發生的波譎云詭一無所知。
終于,有人帶著工程機器人跌跌撞撞地跑回來。眾人立刻閃開了兩邊,給機器人破門而入的空間。
機器人的電鋸正接近門縫。“嘩啦”一聲,門卻被打開了。
面無表情的陳方出現在大開的門后。
“停止停止!不要傷到公主!”眾人驚叫,電鋸終于在離陳方不到兩厘米的地方停下。
眾人來不及理會陳方,那個女醫生從陳方身邊跑過,沖到女王病床邊給她做起了急救。那位夫人雖然沒動,但也忍不住看向門里的情況,臉上有藏不住的一絲焦急。
只有簡樺和邵續霖留在原地,簡樺看著陳方,像是在用目光追問她:“為什么?”
陳方回看著他們,平靜地像是一個陌生人。
“她死了。”陳方說。
話音未落,旁邊,她的母親臉色變得青灰,“騰”一下站起了身。
“可是為什么?”
陳方說:“你會知道的。”
病房里,女醫生也停下了急救的動作,轉頭看著病房外的人,帶著哭腔說:“她死了。”
和陳方一樣的話,正式宣布了女王的死亡。
那位夫人瞪著陳方,目光兇狠地像是要殺了小女兒一樣。
很久很久,她走過去,狠狠地打了陳方一個耳光。
“把她給我抓起來!”那位夫人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