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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了一會兒,我推開亨特,從地上站起來,再一次嘗試把他拖上樓去,但很快,還沒走到一半,我就徹底放棄了這個計劃。隨后事情開始重演:我原地把亨特放下,自己上二樓去,只不過這一次是把繩子從房梁上解下來;而他再也不會逃跑了。
我坐在椅子上穿好鞋,把椅子搬回原來的位置,走下樓,開門出去看了一眼,四下無人,于是我拖著亨特回到我自己家,走之前沒忘記關上門,用他口袋里的鑰匙鎖上。
亨特的皮膚仍然柔軟,關節也可以活動,只是失去了人的體溫。我把他放進后備箱,他的大高個子使小小的后備箱顯得很擁擠,我扶著后備箱蓋子凝視著他,這恐怕是我們的最后一面了。亨特維持著一個蜷縮側臥的姿勢,像胎兒在羊水里;生和死本來就許多共通之處。我感到寬慰和滿足,哪怕只是這樣看著,什么也不做。
良久,我放下后蓋,發出一聲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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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里安見到我的時候露出了很明顯的吃驚的表情。他打開后備箱,看看我,又看看里面的亨特。“我見過這個人,”他問,“是你殺了他嗎?”
我想了一會兒,說:“是的?!?
他的吃驚在片刻后消散了,甚至當著我的面開始走神,一動不動,好像在看著很遠的某個地方。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沒得到回應,手足無措地呆站了一會兒,想著等也是等,干脆靠在車上點了支煙。煙燃到一半,他突然回過神來,對我說:“走吧。”好像什么也沒發生一樣。我很好奇剛才是怎么回事,但這其實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知道也沒什么好處。既然這樣,就不問了。
我們駕車前往醫院,經過簡短的交接,亨特的尸體被那些陌生的醫學生抬走。
我上學的時候也曾上過解剖課,我們手下大多是一些無名棄尸,妓女或者流浪漢;有時還有一些猜不出來路,看相貌衣著,似乎不應當橫死街頭無人認領的,現在想來,也許就像亨特這樣。
我想象到他孤零零躺在手術臺上,周圍擠滿半是恐懼、半是躍躍欲試的學生。他們會談論他的紅發,在練習結束之后,也許就是吃午飯的時候,還會再次提到他,說他:“沒什么脂肪,很容易解剖。”然后他會被遺忘,像以往所有用過了的人體那樣。
“噢,也許不應該這樣做的,”我喃喃地說,“我們……”
西里安把錢平均分成兩份,其中一疊放在我手里。
“該走了。”他說。
然后我們返回西里安家,他像上次一樣幫我把后備箱擦洗干凈,“這樣就行了?!彼f,蓋上后備箱蓋子,看著我,手里提著抹布。他的態度其實沒有什么轉變,可是我感覺不太好,有什么變得不一樣了。他沒有邀請我進屋去喝杯咖啡,而且眼神似乎也更冷漠了,他看著我,好像在看著隨便哪個陌生人。我還是希望西里安像原來那樣溫柔地注視我。
“我能進去喝杯水嗎?”我主動問。
西里安沒怎么猶豫就同意了。是不是我太過敏感了?我靠在流理臺上,捧著他給我的熱咖啡,無名的焦躁涌上心頭。
“你能吻我一下嗎?”我問。
“為什么?”西里安反問。我給不出理由,也想不到這樣一個動作要什么理由。但我明白我被拒絕了。
“為什么?”我也反問他,“明明探長的尸體你照收不誤?!?
西里安看著我,我從他的眼睛里讀到憐憫,那種神色就好像成人低頭看著一個什么也不理解的孩子。“他們不一樣,蘇伊。這個紅頭發的年輕人并不是個壞人?!?
他說完就轉身走開,默默地,也許正在做一些細碎的、只是為了遠離我而做的事情。從某種程度上說,西里安真的很溫柔。也許他生氣了,但他沒有發火,聲音也沒有提高一分;也許他想我趕緊離開,甚至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進門,可我還在這里,沒有明確的逐客令。
我捧著杯子,小小的玻璃杯在手里轉來轉去,轉來轉去,發出苦澀的咖啡的氣味。一個走神的瞬間,它不知為何突然脫手砸在地上,碎片迸裂,半透明的黑咖啡流了一地,西里安在客廳那里,聽見動靜,轉過頭來。
“對不起,我……”我語無倫次地說,蹲下去用手撿起玻璃的殘片扔進垃圾桶,指腹和手心很快就被劃破了,并不是不痛,只是可恥的感覺催促著我盡快收拾好殘局。撿起了較大的碎片,還有一些細碎的只能在地上徒手去摸,手指拂過的地面留下淡淡的紅痕。為什么我好像總是在反復地收拾那些無窮無盡的狼藉?我經歷的一切會有結束的時候嗎?這兩個問題一直在腦子里徘徊,心跳不斷加快,很快我就什么也想不了了。我感到窒息,不停地大口喘氣也沒能緩解,伴隨著出汗和心悸;緊接著我就發現自己甚至不能控制自己的呼吸,急促地呼出而沒有吸入空氣,窒息感越來越強烈,視線也變得模糊不清。我開始耳鳴,滿臉都是眼淚。我用手捂住口鼻,雙手不斷地顫抖,過了一會兒,有人強掰開我的手,將一只紙袋捂在我臉上,呼——吸。呼吸,呼——吸。他說了什么,我聽不清,我知道他是西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