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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寒冷。
圣誕節的晚上,地面上覆蓋著一層濕乎乎的臟雪,沒有風,雨雪都停了,氣溫很低,呼吸時鼻腔干燥而刺痛。我和我的同學們在餐館門前分道揚鑣,我走在回公寓的路上,醉醺醺的,手里攥著好幾支不知怎么買下來的花。穿過小巷,紅燈區燈火通明。有一個衣著單薄的女人靠在郵筒邊,鼻尖通紅,正在吸一支煙。我走過去,把手里莫名其妙的花都遞給她。她沉默地又吸了一口煙,煙霧像說話時呵出的白汽逸出嘴邊,她伸出手,漫不經心地接過花,從始至終都低垂眼簾,看著泥濘的地面,也可能是在看著我的舊皮鞋。
“你叫什么名字?”我問。她說這個問題只能當她在房間里時回答,我沒有錢,逃跑似的離開了。但我最終會聽到答案,我會知道她叫瑪蒂爾達;我們會結婚,直到她的離開把我們分開;我們有一個孩子,酷似父親的長相足以證明一個女人的忠誠,卻不代表愛。日子就這樣一晃而過,生活仿佛脫軌的列車,不知道要滑向何處。
“……蘇伊?”我聽見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我醒來,模糊而疼痛的視線里是窗邊的布徹爾,在開口說話之前,先發出了虛弱的呻吟。我好冷。
他對著陽光,小心地捻著水銀溫度計,瞇著眼睛看了好一會兒:“你發燒了。”
我含糊地應了一聲。頭腦像被打散了的雞蛋一樣混亂,有太多東西想問,以至于分不清主次。布徹爾扶我起來,給我一杯清水,自顧自地把話接下去:“你睡了一整天,中途罵罵咧咧地醒了兩次。”
“完全沒印象,我連怎么回家的都不知道。我起來干什么了?”我坐起來,稍一動彈就渾身酸痛,又慢悠悠地原樣倒回去,“給我一片阿司匹林。”
布徹爾拉開床頭柜,摸出一板藥片遞給我:“你就是這樣,一醒來就要止痛藥。”
躺在床上等藥起效的時候,布徹爾跟我說了一點最近的新聞,在佩特拉父母的強烈要求下,這個孩子將在這周六下葬,前不久外出的神父周五晚上就會回來,為她主持葬禮,學校里的同學和老師都受邀出席葬禮。沒等他說完,我就說:“你得去,布徹爾。”
“……我害怕,爸爸。”
“恰恰相反,寶貝。他們放棄了,再也不會有人追究這個案子,”我說,“你要親眼看見她被埋進土里,就像做完事情的最后一步一樣,到那時,一切都結束了。”
“如果又是一個新的噩夢呢?”
我抬起手把他的鬢發別在耳后,看著他那雙和我顏色相同、形狀卻酷似他母親的眼睛,有一瞬間,就像是預知了命運的全部,因而感到一種平靜的悲傷。
“我不知道,”我說,“對不起。”
我輕輕撫摸著他的黑發,讓他靠在我的胸口上,很長時間,我們都一言不發。我不想對他說一些沒有意義的詞匯,“一切都會好的”,我們明知道這是假話。任何事情都會有結果,哪怕它對一些人是好的,對另一些人來說很糟糕;哪怕你甚至意識不到它存在。
止痛藥起效了,耳鳴和頭痛都有所緩解,我開始想起之前的事。到了鎮警察局后發生了不少事。被拘留了幾個小時后,亨特來保釋我,當時布徹爾也在。他們倆站在一起又互相離得遠遠的,像兩個剛打了架又被迫和好的人。離開警局,走在路上,我拒絕了兩人幾乎同時伸出來要攙扶我的手,但下一刻就眼前一黑。再醒來已經躺在床上。我剛醒來的時候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寒冷的夢,現在已經全無記憶了。
一個小時之后,我終于可以下床,走路的時候總感覺自己比之前更跛了一些,好像身體變重了。四處看看,發現家里那面全身鏡的下半部分碎成了萬花筒狀;櫥柜空了一半,十幾個碟子不翼而飛;那只原本就瘸腿的椅子徹底少了一條腿。我轉頭看向布徹爾,布徹爾轉頭看向窗外。我什么也沒有說。
正當氣氛有點尷尬的時候,門外響起敲門聲。布徹爾去開了門,我聽見門外一陣壓低了聲音的交談。
我問:“布徹爾,外面是誰啊?”下一秒就聽見他嘭地摔上門的聲音。走回房間的布徹爾臉色很陰沉,路過客廳的時候,被茶幾邊的那幅畫絆了一下。
“我們把它扔了吧,蘇伊。”他問。我不覺得他在征求我的意見,后來我沒再見過這副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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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特拉下葬的日子很快就到了。我強迫布徹爾參與,自己卻稱病待在家里,不管說得再怎樣冠冕堂皇,我的心里也滿懷恐懼。那一天像做夢一樣過去了,就像當年等在瑪蒂爾達的產房外一樣。布徹爾回來之后沉默了很久,但第二天就基本恢復正常。
我的眼睛在葬禮后的第三天徹底消腫,身上的傷不算太重,這讓我很高興,然后又開始喝酒。布徹爾總是試圖管我,他在家的時候,我只能找個理由出去找點樂子。小鎮里只有一家酒吧,我其實根本不喜歡那種八卦的場合,尤其有時候坐在角落會聽見別人議論我的事。
這天,我在酒吧同時看到探長和西里安,他們倆坐得很遠,在吧臺的兩端,看來關系的確很一般。探長瞥了我一眼后就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