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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開燈,而是趁著靜悄悄的月色獨自走下樓,繞著小巧精美的大理石玄關一路走至后院。
屋外的空氣涼爽宜人,隱約伴有院子里玫瑰的花香,以及一些露水的味道。遠處的潮汐依舊一遍一遍不懈地往岸上爬動,再重回黑暗盡頭,宛如令人驚嘆的巨型永動機一般,攪碎我對時間與空間的感知。我凝視著他們,腦中是無數記憶碎片扎進我意識深處。朱進與我獨處的那刻,如此溫柔,仿佛從來沒有出過農村,沒有當過人上人。
就在我享受這份孤獨、同時也被孤獨詰問的時候,耳邊的海浪聲突然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聲音,我疑惑地環顧四周,只覺得可能是自己神經衰弱了。然而在下一個浪涌過來的時候,屬于人類發情的呻吟聲更是猛烈地灌進我的耳朵。我不可思議地抬頭望向小別墅二樓。那是丁予涵的聲音。我忽然猛烈地打了個冷顫,渾身止不住地發抖,他在做什么?他在和誰做那檔事?我捏緊雙拳,一步步貼近墻壁,一點點挪到他窗子下面。只聽得男人的喘息聲越發明顯,我嘗試著屏息凝神,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腦子里是狂風暴雨山崩地裂。細微的海水都能攪動我的精神,就在我緊張到快要僵硬的時候,男人對丁予涵的講話聲就這么清清楚楚地掉落在我耳朵里,將我砸得差點跌坐在花叢中。
那是毛先生的聲音。毛先生,也就是丁予涵到上海這幾年最珍視的朋友——毛大明的親生父親。
我終于明白了為何丁予涵永遠悶悶不樂的原因,我也知道了把他關在鳥籠里的那位主人是誰,更清楚地懂得為何丁予涵永遠厭惡與我們一起,踏入“我們的圈子”。丁予涵先朱進一步背叛了他的本心,背叛了他的朋友,他早就先我們一步被迫脫下這張血淋淋的人皮,做起了擔驚受怕的怪獸。在名為人世的鏡子的映照下,怪獸永遠會變個模樣,人們歡呼著,為他取名征服者,在這出悲喜劇上吟唱著:歡迎大征服者到來!
遠處不知人間疾苦的海浪依舊翻涌著,似有將一切吞沒的架勢。
度假回來后,我幾乎沒有怎么見丁予涵,撞破這件丑事倒是令我有一種深深的羞恥感在,總覺得自己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事來,于是只將自己投入無止境的工作中,操心音樂節的安排。朱進樂得我幫他,這樣他能有更多的機會與方小姐廝混,甚至鬧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我的筆停頓在紙頁上方,不可思議地再確認了一遍:“你說什么?”
朱進聳了聳肩:“方小姐說想嫁給我?!?
“你說了什么?”
“我說她真浪漫?!?
“然后呢?”
“然后我就扯開話題聊別的了。”
謝天謝地。我重重地嘆了口氣,依舊驚訝地不知道怎么回應,只能靠喝茶緩解情緒。
“但是如果真的要和她結婚也不是不行?!?
我險些將口中的茶噴出來,血氣一下上涌,簡直說不出話來。這副表情估計很可笑,朱進肆無忌憚地大笑起來,令我非常惱怒,我立刻問他:“你不會說真的吧?”他頓了頓,若有所思地講:“若是和方小姐結婚,我也算高攀了?!边@張面目又變得模糊起來,令人難以捉摸?!昂[么你這不是?”我丟下筆,罕見地朝他發了火。他有些意外,探究地打量著我的表情,倒也沒繼續說什么,只是略帶疑惑地直接走了。我好像赤手打在了棉花上,朱進早就做好了打算,他要做什么,怎么做,似乎沒人能夠改變的了。想到這兒我又不禁心有不甘地追了出去,想與他好好談談?!鞍⑦M!”他的辦公室就在我隔壁,我直接推門而入,并順手反鎖了門,“我想和你聊聊你的事情?!?
“你想的都對。”他撇了我一眼,依舊不痛不癢地換衣服,神色如往常一樣自若。
“你去哪兒?”
“老趙上回釣的魚不會做,再養要死了,說送到我飯店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