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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揉了揉眼睛，月色溫柔。

“阿平。”

回頭看見朱進(jìn)朝我走來。我忍不住蹙眉打量起他來，他變了很多，賭徒搏到了一副同花順，贏了一副新的面孔。

“結(jié)束了。他們走得差不多了。”

“嗯。你今天睡在哪里？”

“福源里。”

還是福源里，那個逼仄潮濕的石庫門亭子間。無論如何，朱進(jìn)每晚都會睡去那里，那里是他夢開始的地方，老房樓梯的盡頭有他的遠(yuǎn)大前程。

“上海！上海！上海！”朱進(jìn)氣得往丁予涵腦袋上連拍三下，“你他媽的買個票都能買成上海的！能指望你辦什么事兒！”

“哎喲，哥，哥，疼。”丁予涵抱著腦袋眼淚汪汪，也不敢頂嘴。

他們這一路旅途顛簸，車廂被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根本打不開門，阿平跟小丁先一個個爬進(jìn)去，朱進(jìn)再將行李一樣樣遞進(jìn)去，最后翻窗上車。等擠上了火車抽空一看票：買錯了。“你他媽腦子里進(jìn)豬了啊你？！”朱進(jìn)越想越氣，忍不住又補(bǔ)了一巴掌。

旁邊阿平幫襯著說話：“行了，埋怨他兩句得了，來都來了，上海就上海吧，也沒什么不好的。”他說完提了提沉重的包袱，抬頭往前看去。上海新客站人如潮涌，熙熙攘攘的人群多扛著大包小包，肩挑一根扁擔(dān)前后系三兩個碩大的麻袋，一轉(zhuǎn)身就跟倆流星錘似的橫掃千軍。前方是寬闊的大馬路，來往汽車多得教人眼花繚亂，人群從廣場朝四面八方的馬路散開，逐漸消散在這座城市里。

“哥，我們往哪兒走啊？”丁予涵吸了吸鼻子，非常犯怵。

朱進(jìn)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這就是別人口中的大上海，他在黑白電視機(jī)里看到的上海灘。

“阿進(jìn)，我們先找個地方住吧。”阿平推推他，感情這大個子是傻了？

正當(dāng)三人無措之際，一個舉著招待所牌子的中年婦女朝他們湊了過去：“大哥，招待所去不？一晚上40，這塊最便宜的招待所了。”

“40？！你搶錢吧你！走走走。”

“哎大兄弟，寰球招待所，牌子的，好吧？保管你住的舒服。”

阿平?jīng)]有理睬那個女人，朝兄弟使了使眼色徑直往前走。女的故作為難追上去跟他們講價：“好了好了，30塊錢，不能再便宜了，有熱水有電，再也找不到了。”

丁予涵回頭朝她望了望，被朱進(jìn)一把拉去身邊。

“20塊！可以了吧？！大哥真的不能再少了！20塊一個走不走，不走算了。”

朱進(jìn)放慢腳步，也故作為難朝那位大姐道：“我給你10塊一個大間，走不走，不走算了。”大姐驚了，她這輩子沒見過如此不要臉的人，直接回了一句：“好的。跟我走吧。”在一旁的阿平簡直要給他們倆磕頭，這你來我往戲里戲外那勁兒，不去北影可惜了。

中年婦女帶他們仨去了招待所。招待所果不其然離火車站很近，這意味著環(huán)境簡直不堪入目：地板油膩發(fā)黑，所謂的熱水是一個公共浴室，房間里倒是有電，上下鋪加起來一共四張床，床底三兩只襪子隱約可見，沾滿了灰塵。而這樣一個簡單的招待所對他們?nèi)藖碚f似乎已能解燃眉之急。朱進(jìn)放下行李安慰兄弟：“出來打工的，條件不可能好到哪里去。”“嗯，城里條件再差也比村子里的好。”丁予涵坐上床，從懷里掏出個小鏡子照照，撥弄頭發(fā)。“成天搞你個雞巴毛。”朱進(jìn)沒好氣罵了一句，小丁噘噘嘴，沒理他，只問阿平：“阿平哥，我們上哪兒找工作？”平益呻吟一聲，疲憊地倒在狹窄的高低床上不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