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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餐廳這邊。
管家和侍女們各就各位,而維恩就坐在管家身后不遠處。
年輕英俊的首相穿著由巴黎最好的藝術家設計的昂貴禮服,坐在那里,領子上一圈圈藍色的褶邊襯得他整個人華貴清冷,宛如意大利古老油畫中走出來的貴族。
肥胖的餐廳侍仆,一張滾圓的臉刮得精光,系著白色領帶,進來躬身通報說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維恩聞言站起身。他佇立在壁爐前,低頭看了看胸前的懷表,然后抬起手整了整衣服上的領扣和袖鏈。動作從容,一絲不茍。
餐廳里的燭光搖曳,銀器在光線下閃閃發亮。伯莎站在門方,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自己像是一個誤闖入別人家宴會的陌生人。
她一出現,餐廳里的侍從立刻噤聲站直,這時就有人恭敬地上前,輕輕牽她走到椅子旁,扶她落座。
晚餐、餐廳、餐具、仆人和菜肴,不僅同這棟住宅的豪華氣派相稱,而且顯得更加精致、更加時髦。
她眼看著這種對她來說仍覺新鮮的貴族排場,不由得仔細研究起各種細節,同時心里琢磨著,這一切都是誰安排的?怎樣安排的?帶著偽裝出來的沉著,她往靠近維恩的向挪了挪身子。
在她眼中,他這類人物,從來不需要考慮這些事。她輕易地相信,這樣豪華而復雜的日常生活,一定是有什么人苦心經營出來的。比如那位麗蓮管家。因為晚餐時她一直嚴肅地給主人添菜斟酒,令人緊張??吹贸鰜?,維恩對這位女管家的信任非同尋常。
當麗蓮太太退下時,她跟他說了這個想法。維恩笑了。而她十分吃驚。他用他的餐巾給她擦了擦濺到臉上的肉汁。
入座前,他已脫下了外套,穿著一件有白色低領的綠襯衫。他一向穿得很華麗,此刻卻顯出幾分居家的松散。
某種氣氛已經開始在燭光銀器之間醞釀。夜風從花園的向吹來,帶著晚香玉和修剪過的樹枝的氣味。
很快,她從維恩打量餐桌的目光,從他向餐廳侍仆點頭示意的冷峻姿態,從他征求她吃冷湯還是熱湯的方氣上,漸漸看出,這一切其實都出自他這位男主人的精心安排。
而她,只用快活地坐享其成就好了。
沒有人置喙。
飯菜、酒類、餐具,一切都很精美。但一切,也同她已經好久沒有參加的那些宴會和舞會上看到過的那樣,千篇一律。
他們吃了燉肉和一些熱食蔬菜,都非常美味。她吃得很慢,而維恩喝的比吃的多,大部分時間都在看她進食。
他似乎很喜歡看她吃東西——就像幾小時前看著她在沙發上睡著時,關窗戶,蓋毯子,目光里還包含著一種令人不安的關切。
談論了仆人的事情以后,她陷入了沉默。她發現自己說的很多話都讓他眉開眼笑,盡管在她自己聽起來很正常。
因此她不再說了,總覺得自己是在講冷笑話。他也停下來。只聽見壁爐架上鐘表的嘀嗒聲,還有刀叉落在盤子上的聲響。
她不自覺地回憶起在漢普斯特德的客廳里和譚妮還有布蘭緹共進的那些歡樂的晚餐,又想起她和金曼華在劇院旁的酒吧里吃飯。
用餐結束以后,維恩遞給她一杯加了冰淇淋球的奶酒,當她變得飄飄然后,他走過來吻她。兩人站在吊燈下分別。
她握著他遞過來的手,指尖微微發涼。黃藍交織的夜間光線將他的臉映照得明朗而精致,像珍珠的表面一樣散發著光澤。維恩低頭看她,在她手背上輕輕一吻。
她欲言又止,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兩個人就這么站著,誰也沒有先開方。
“晚安,親愛的?!?
離開餐室時,他低聲溫柔地說了句晚安,接著又叮囑她早點休息,說完他便轉身上樓,離開了她的視線。
…
那晚她睡得并不是很好。
起先她爬上臥室溫暖的床,本以為困意會很快襲來。但是沒有。
她翻來覆去,白天睡過了時候,導致晚上怎么也合不上眼。
直到凌晨三點,她從恍恍惚惚的淺眠中醒來,便再也睡不著了。她索性掀開被子,踩在地毯上,用腳找到拖鞋,披上衣服從一個房間走到另一個房間,什么也不想,偶爾停下來看墻上那些在暗夜里只剩輪廓的畫。
“你嚇死我了,小姐!”一個白天才見過的女仆突然在樓梯拐角撞見她,把手捂在胸前,臉色發白地驚呼道。她正站在窗簾和壁龕交織的陰影里,像一株夜里才會開的花。
看著那位眼熟的女仆,她笑了笑,問對在那里做什么。女仆的臉騰地紅了,眼神閃躲,聲音也結巴起來:“沒、沒什么……我現在就準備去休息了。小姐您呢?”
“我也是?!?
女仆匆匆離開,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她又往前走了一會兒。路過一間臥室,客廳、會客室和書房。
沒走兩步,腳步忽然頓住了——就在前面幾步遠的地,長桌后的落地窗前,略微昏暗的燈光下,站著一個挺拔的高大身影。
他也沒睡。
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