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梳頭時,她望著鏡子里的臉,仍然感到些許陌生和驚奇。
自己竟然真的穿越到了維多利亞時代,成為了一本書里的角色。
她從衣柜中取出一件樸素淡雅的灰色棉布夏衣穿上,沒有選擇那些裝飾過度的禮服裙。
這件衣服的簡潔剪裁讓她稍感安心,至少呼吸時不會被緊身胸衣勒得喘不過氣。
穿戴整齊后,她輕手輕腳地跑下螺旋樓梯,來到大廳,鞋跟在大理石臺階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大廳里,來自加勒比海的咸濕海風穿過敞開的落地窗,帶著熱帶植物特有的甜膩氣息。
她深吸了一口氣,隱約嗅到其中混雜的柑橘與肉桂香。
隔壁餐廳傳來瓷器相碰的清脆聲響,想必是管家費爾法斯在準備午餐,那些韋奇伍德瓷器的碰撞聲,在這個寂靜的莊園里顯得格外刺耳。
"伯莎小姐,該用午餐了。 "
南妮女士沙啞的聲音突然響起。
這位年近六旬的保姆站在晨光里,褐色呢子罩衫的袖口沾著面粉,粗糙的手指由于擔心她的婚事而不停絞著麻布圍裙的系帶。
對方布滿皺紋的臉上寫滿擔憂——顯然已經聽說了昨日那場不歡而散的會面。
"犟脾氣的姑娘! "老婦人突然小聲嘟囔,隨即又像后悔般抿起嘴唇。
她的嘴巴圍上了一圈纖細的皺紋,灰燼色的皮膚在陽光下顯得更加黯淡,唯有那雙褐色的眼睛仍閃爍著慈愛的光芒。
陳安想,對方可能是這個家里唯一關心自己的人。
她走進餐廳坐了下來,鑲金邊的瓷盤被輕輕放在雕花餐桌上,盤中是一只金黃的蘋果餡餅,瓷邊繪著的極樂鳥栩栩如生,正棲息在用旋花與玫瑰編織的花環中。
南妮用長滿老繭的食指輕輕撫過她的臉頰,熱情地要她嘗嘗盤中那圓圓的可口的油酥點心。
"嘗嘗吧,小姐, "老婦人將銀質叉子塞進她手中, "您小時候最愛吃的。 "
“多謝。”她一邊凝視著長方形的窗玻璃發呆,一邊機械地咀嚼著酥脆的派皮,味蕾卻嘗不出任何滋味。
落地窗外,一株木槿正在烈日下蔫頭耷腦,正如她目前的處境。
細瓷茶杯里的紅茶早已冷卻,最后一縷蒸汽在杯口盤旋片刻,最終消散在凝滯的空氣中。
茶香與餡餅的黃油氣息混合在一起,竟讓她感到一陣窒息。
她盡可能吃了點東西,就匆匆跑上樓去。
到了晚上,她從二樓的臥室下來。
還未走到客廳,激烈的爭吵聲就已穿透厚重的木門傳來——那是原身的父親梅森和哥哥理查德的聲音。
走廊上,三五個仆人瑟縮在壁燈照不到的陰影里。
廚娘瑪莎絞著圍裙邊角,年輕的女仆艾米咬著下唇,當他們看見她緩步走下樓梯時,眼中不約而同流露出憐憫與擔憂,這些目光像細密的針尖,輕輕刺在她的脊背上。
陳安抱著雙臂靠在門邊,燭光將她的身影拉得修長。
她那雙黯淡卻不失溫柔的眼睛依次掃過仆人們的面龐,最后定格在客廳中央那兩個劍拔弩張的男人身上。
原身的父親梅森像頭被激怒的獅子,花白的鬢角因憤怒而顫動,右手緊握著一根黑檀手杖,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而理查德,這個比她年長五歲的兄長,正像只暴躁的斗牛犬般來回踱步,領結歪斜地掛在脖子上,臉頰因激動漲得通紅。
“父親,這樁婚事就是個錯誤!”
"閉嘴,理查德! "梅森用手杖重重敲擊地毯,昂貴的羊毛織物頓時凹陷下去。
他凌厲的眼神像鞭子般抽在兒子臉上,氣憤地呵斥道: "你懂什么? "
"您不是總說要讓伯莎幸福嗎? "理查德揮舞著粗短的手臂,不依不饒地大聲質問: "那個英國佬根本配不上她!他看伯莎的眼神就像在看貨架上的商品! "
梅森突然泄了氣,手杖咚地倒在地上。
他轉身望向壁爐上妻子的肖像畫,聲音突然蒼老了十歲:"相信我,孩子…她會幸福的。 "
理查德滿臉不理解地望著父親的背影,忍不住想大聲頂撞一句,但他忍住了,生怕自己太放肆,會被自己的父親摑耳光。
"我們和羅切斯特家不一樣。 "梅森彎腰撿起手杖,字斟句酌地慢慢說下去:“他們祖上是約克郡的貴族,而我們只是殖民地里的普通富紳……”
“我們家需要這場聯姻,有了羅切斯特家的頭銜,我們就能門庭不衰,至少你能在倫敦的俱樂部里挺直腰桿。"
這次輪到理查德沉默了。
他心里一沉,想不出什么話為最后這一點辯護,因為他知道他的父親是對的。
“何況美滿的婚姻都是由父母做主的,就憑你這糊涂腦袋,哪能辨得出好壞呢?”梅森看出了他沉默的意思,拍拍他的胳臂,得意洋洋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