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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二十歲出頭的年紀,就再沒看過人間。她的眼睛很干凈,真的,即使病魔侵蝕,她的眼睛還是殘留了過去的影子。
她的愿望就是多看幾眼她愛的地方,可如果被吃了,就什么也都沒有了。
她有執念的,她有想要活下去的理由,她的生命意志在苦苦支撐,要拼命告訴所有人,她想要活下去的。
說完,周越楊看了竇棠嬰一眼,兩人站在病房門前小聲說:“她不想被老鷹帶走,難道我就能把她帶走嗎?”
她曾一度迷戀死亡的‘定格瞬間’,覺得那很崇高。但她親眼看到的,是央金在知道自己染病后,沒有去恨那個她救下的人,沒有去怨天尤人,而是平靜地接受了這個結果,直到最后還在說‘我愛人間’。
哇…確實很有沖擊力的畫面,周越楊覺得這一趟旅程的終點有些意料之外的驚喜。
只是,沒人可以枯木逢春。
畢竟誰也不想死。
此刻,德吉從他們身邊走了進去,吉雅坐在無人的冷清的醫院大廳等著竇棠嬰。竇棠嬰快要離開時,坐下來的德吉像往常一樣替姐姐打開了手機里的音樂。
音樂響起來的那一刻,竇棠嬰轉頭過去,剛好看見了央金的容貌….她抬眸,想去夠到凝望床頭手機發出的光。
竇棠嬰恍惚了,他的內心再無法平靜下去,身體杵在原地,而后僵硬地緩緩蹲下…身后的音樂,在冷清的走廊里不大不小地落在他的耳朵里…
如果他聽不見就好了。
輕柔的前奏層疊逐步推進,當人聲如畫卷徐徐展開…竇棠嬰背對病房,用嘴死死咬住手腕,不發出任何聲響。
他的第三張專輯鮮為人知,如今卻在醫院響起。
夜里,竇棠嬰走在街頭,今晚的月亮很亮,他來到了寺墻,也開始尋找人與非人共建的墻,是這,還是那?
為什么長大總在面臨死亡,為什么一程旅程也會遇見死亡。他不愛思考,低頻的耳鳴也會阻止他的思考,時常困惑某些情緒而無法抓住更無法參透。
央金真的令他太難受了…無能為力到會怨恨自己的程度。
吉雅一直跟在他的身后:
“你今天救了一個人。我就說,你是個好人。”
竇棠嬰面壁撫摸白墻,耳旁是那個男人俯下身體的夸贊,他在干嘛啊?
他沒有轉過身,背對著的自己的背被吉雅籠罩在夜下,眼前視線昏暗模糊。
寺前無人只有兩具漂泊的靈魂,橘黃色的路燈再亮也抵不過月的清輝。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覺得這寺廟應該給你也建一座…”
吉雅突然噤聲,因為他發現竇棠嬰撐著墻壁的身體顫抖不止,垂頭啜泣。如果這就是因果,是不是從回程的那一瞬間就注定了他此刻的哀慟。
竇棠嬰討厭思考,越想他的耳朵就越疼,越想他的心就越疼,越想他的眼淚就止不住的流下。
在這個世界上,即將又有一個喜歡竇棠嬰的人要離開了。
他不要想為什么,他只想那些人,那些喜歡他的人不要棄他而去,他已經被放棄過了,他不想再被放棄啊。
吉雅一只手環住他的腰,將自己的身體轉過。讓竇棠嬰的頭不再抵靠在冰冷的墻面上,而是他的胸膛,一只手撫摸著他的頭頂安撫道:
“不哭不哭,我帶你去一個地方。”
竇棠嬰抓住了那只腰間的手,就像抓住了溺死前的浮萍,他垂著頭聲音嘶啞回答:“現在?”
他抬頭,眼圈是紅的,眼眶泛水,月色下楚楚動人我見猶憐,他是南方的海棠也是雪域的飛鳥,總是讓人有所遺憾,有所牽掛。
“現在。”
吉雅用指背撫去他的淚,滿眼溫柔地拉上他的手,從寺廟的一側,從無人月夜下跑走。
竇棠嬰聽見吉雅說那個地方是世界上最干凈的地方。
車程不過兩三個小時,月亮在寒風中長大,它十分貼近天空,荒蕪大地上裸露的山巖上月暈在山脊綻放。
他們沿著一條沒有盡頭的公路向前開去,竇棠嬰微微打開窗戶,轟烈的風聲就立馬灌入進來,強勢逼人。竇棠嬰的頭發都掀起,可他依舊昂頭迎風,月的清輝灑下,朦朧的光打在細膩皮膚他像一場美夢的開始。
他好像在遠處的山巔看見了月下宮殿,巍峨又壯闊,像史詩般的格薩爾王的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