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酢漿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低著頭,很小聲地重復了一遍,對不起。
韓聞逸用力皺了下眉。他見不得錢錢這樣。于是他不再追問下去了。
片刻后,他再次開口:“自從我學了心理學以后,我發現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大道理都是偽科學。”
他知道錢錢或許被父母講的道理困擾住了。每一個講道理的人往往都置身事外,他們用輕松的口吻指點江山, 從他們口中說出來的道理是多么的輕而易舉。然而聽道理的人卻沒有那么輕松。別人口中越是輕松的道理, 在他們聽來就越是沉重。因為這會加重他們對自己無能的憤怒。
這種時候, 他們最需要其實是理解。僅此而已。可惜人與人之間很少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為了解開錢錢的心結,韓聞逸想了想,換上了一個更加犀利的詞:“或者說,這世界上所有的大道理都是——迷信!”
“什么?”錢錢驚訝地轉過頭看他。迷信?
韓聞逸問她:“你知道科學和偽科學之間有什么區別嗎?”
錢錢茫然地搖頭。作為一個藝術生,這么高大上的問題還真把她問住了。
“所有不能夠被證‘偽’的全部都是偽科學。比如牛頓告訴我們作用力是相互的,只要你能夠找出一個反例,你就能夠理直氣壯地推翻地他的這條定律。因為這是科學。”韓聞逸頓了頓,接著道,“而偽科學卻可以用一套滴水不漏的流氓邏輯來解釋這世界上的所有事,并且不可被推翻。比如說,最常見的例子是——宗教。”
錢錢一臉懵逼地看著他。
“宗教告訴我們,只要虔誠地信仰神,神就會給我們帶來好運。而且我們找不出一個反例!假如我們得到了好運,那是神的眷顧;假如我們沒有得到好運,那是因為我們對神還不夠虔誠。無論結果是好是壞,它都有它的說法,只要遵循它的邏輯,它就永遠無法被證‘偽’!”
錢錢更加懵了。
韓聞逸又道:“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大道理和宗教是一樣的。絕大多數的道理都在告訴我們一件事:只要我們努力,我們就會變好。如果我們沒有變得足夠好,那就是因為我們還不夠努力。我們應該再努力,更努力,拼命努力,就像我們應該對神虔誠虔誠更虔誠一樣……你看,這和宗教有什么區別?照著這一套邏輯,它就是永遠都不會出錯的真理!”
錢錢聽懂了他的意思,但卻不能認同:“你這才是歪理吧?大道理怎么能跟迷信相提并論?難道做人可以不需要努力嗎?”
“不,我不是說我們不需要努力。”韓聞逸通過后視鏡看了她一眼,認真地說,“而是說,我們可以不用被所謂的‘真理’綁架。”
錢錢又是一怔。不用被真理綁架?
“就好像當我們交了好運的時候,我們可以感謝神明的恩賜。”韓聞逸笑了笑,“但當我們交了厄運的時候,我們大可不必歸咎于我們對神明還不夠虔誠。因為……這就是人生,不是嗎?”
錢錢半天沒吭聲,韓聞逸這套哲學辯證法繞得她腦子里暈暈乎乎的。她思考了半天,好容易把邏輯給理順了之后……心里的某一個角落忽然被觸動了。
韓聞逸是在告訴她,努力可以讓人變好。可人不夠好,未必是還不夠努力。
韓聞逸是在告訴她,不必過于自責。
好半天,她終于露出了晚上出門以來的第一個笑容。
“哥,”她忍不住問道,“你以前有沒有參加過辯論隊?”
“沒有。”韓聞逸說。他沒轉去學心理學那會兒還是個挺高冷挺寡言少語的人,也是后來才漸漸變得豁達的。
“喔……那你們學校辯論隊真是錯失了一個人才。”錢錢摸摸耳朵,“這么簡單一個道理,你居然能掰扯出一篇論文來。”但不得不承認,這篇論文給這個觀點進行了充分的潤色,并且打動了她。她現在是真的感覺比剛才輕松了很多。
“為什么這么問?”韓聞逸問她。
“因為我爸以前帶過學校的辯論隊,”錢錢感慨,“而你比我爸帶的所有隊員……不,你比我爸本人還能說!”
錢為民一哲學教授,別的大本事沒有,就是特別能貧。一張嘴就古今中外各種引經據典,辯證思維用的溜溜的。整個t大家屬區里,每次吵架都能吵贏老婆的估計也就獨他錢大教授一個了。
韓聞逸笑了:“這叫嚴謹求實。我是一個信奉科學的人。”
“這跟我爸說的話也很像。我爸老愛說他是一個辯證的人,他每次能辯證到我媽放棄文斗,直接跟他進行武斗。”錢錢忍不住起了身雞皮疙瘩,“以后誰當了你老婆,會不會也讓你給忽悠瘸了?”
韓聞逸斜她一眼:“你瘸了沒?”
錢錢:“……”韓聞逸這是在耍流氓嗎?
韓聞逸看她吃癟的樣子,忍不住輕笑出聲。他這一晚上陰郁的心情也總算是好轉了不少。
他也是看人下菜的。倘若換成一個整天在家好吃懶做的死宅,他絕不會和他說人生可以不用拼命努力這樣的話。而錢錢,她對她自己的要求和期望都太高了,能幫她卸下一點擔子,是件好事。
過了一會兒,韓聞逸小心地開口:“錢叔叔和錢阿姨那里……”他并不是想當和事老,但是如果能夠解開和家人之間的心結,對錢錢減輕心理壓力是有好處的。
錢錢默然片刻,苦笑:“我不是……我只是,暫時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們。”
她說的語焉不詳的,但韓聞逸聽明白了。她不是責怪她的父母,她只是需要一點空間和時間。他明白了,于是便不再說了。
在韓聞逸的開導下,當車開到吳妮妮家樓下的時候,錢錢的心情已經好了很多。
兩人下車,韓聞逸打開后備箱,準備幫錢錢把她的箱子取出來。錢錢忙上前:“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為了爭搶行李箱,錢錢擠到韓聞逸身邊,兩人貼得極近。她正要彎腰去搬箱子,韓聞逸突然一只手拉住她的胳膊,將她輕輕一帶,她就一頭撞進了一個溫暖結實的胸膛。
韓聞逸抱住了她。他不是蓄意而為,只是今天晚上理智崩壞了,到現在還沒能修復好。當她靠近的時候,他很想這么做,于是就這么做了。
他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讓錢錢全身僵硬,心臟的血嘩啦啦往上涌,心如擂鼓,頭腦發脹。
好幾秒之后,錢錢才意識到發生了什么。她的理智告訴她應該遠離這個懷抱,應該跟這個人保持距離。可是她的理智和情緒發生了沖突。而今天晚上,她和韓聞逸一樣,在沖突中理智總是被它的對手壓倒性地打敗。
片刻后,她抬起手,反摟住了韓聞逸的腰,把臉更深地埋進韓聞逸的胸口。
腰上傳來的力度讓韓聞逸也僵了一下。錢錢會回應,出乎他的意料!他立刻更用力地收緊胳膊,閉上眼睛,感受彼此的心跳。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擁抱了一會兒,錢錢松開手,想從韓聞逸懷里離開。韓聞逸一開始不舍得放,可錢錢推了他兩下,去意已決,他只能不情不愿地松開。
錢錢從后備箱取出自己的行李箱,后退幾步,對著韓聞逸笑:“哥,謝謝你的擁抱。我感覺好多了。”
韓聞逸看著她哭腫的眼睛,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嗯”了一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