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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u教授說:“我覺得不是這個原因。我看你的作業,這門功課你明明早就掌握了,并不需要通過搶別人的任務來學習。”
韓聞逸說:“我需要。”
wu教授說:“你不需要。”
韓聞逸說:“我需要。”
wu教授說:“你不需要。”
韓聞逸覺得很奇怪。他是來承認錯誤的,但是這位教授好像不需要他承認錯誤,卻想跟他抬杠。
韓聞逸說:“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wu教授問他:“除了期末考試,這整個學期里每一次的小組作業也全都是你一個人完成了三個人的任務,是不是?之前兩年你上過的課里,需要小組合作完成的工作也全都是你一個人完成的對不對?”
韓聞逸猶豫了一下,沒回答。wu教授說的很接近事實了,但他不知道承認的話,學校會不會把他前兩年的成績也取消。
wu教授說:“其實這門課并不難,不光是你,我相信班里的任何一個學生都可以獨自一個人完成作業,包括你的兩位組員。而且他們也能做得很出色。你覺得對嗎?”
韓聞逸說:“對。”
能進入名校的,沒有一個人的能力是糟糕的。這門課也確實不難。
wu教授說:“除了你和你的組員,所有人都按照我的要求做了。因為他們知道,學習這門課程,知識只是收獲之一。學校開設這門課程的最主要的目的,不光是讓學生學到多少知識,更重要的是培養學生們與人合作的能力。”
韓聞逸沒說話。按照這個說法,他掛了這門課確實不冤枉。
wu教授繼續說:“如果說你和你的組員誰需要負更大的責任,我猜是你。當初分配小組的時候是自由組合,其他人都盡可能地選擇成績好能力強的同學組隊,只有你,你一上來就去找了你的那兩位組員,不是因為他們優秀,而是因為他們平時表現得比別人更懶散,更缺乏責任心。”
能進名校的都是聰明人,但聰明人里也有懶惰的。他們或許是不喜歡繁瑣的作業,或許是想把時間省下來泡妞。
韓聞逸還是沒說話。因為他無話可說。
當初他們第一次一起完成大作業的時候,其中一位組員隨口抱怨了一句作業太麻煩。于是韓聞逸就很順水推舟地把他的任務接了過來。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很快韓聞逸就接手了小組的所有工作。每一次的小作業都是他一人獨立完成。到了期末的大作業,也是他完成了全部。
他搶工作,卻不搶功勞,東西做完以后,給他的組員人手發一份,該誰講的東西就誰來講。他也絕不向外炫耀誰的東西是由他來代勞。可惜他的一位組員酒后跟人吹牛的時候多說了幾句,還是把消息泄露出去了,也導致了他們集體被取消成績。
wu教授說:“一切都是你的計劃。從選擇他們成為你的組員,到最后你獨立完成作業。你是個很聰明的學生,但是你不愿意跟人合作。”
wu教授說:“你這樣的孩子我見過很多,而且不少是中國人,雖然他們可能沒有你做的那么極端。我不是想說中國人怎么樣,只是可能是因為年代的關系,可能是因為生活環境的關系,你們中的一些人沒有兄弟姐妹,又在一個壓力很大的環境中長大。你們太懂得怎么跟人競爭,卻不太清楚怎么跟人合作。”
韓聞逸愣了愣。
然后他說:“是的,您說得很對。”
wu教授說:“我說得對,但你并不打算改。”
韓聞逸說:“為了順利畢業,為了拿到學分,我會改的。”
的確,從一開始這一切就全部都是韓聞逸的計劃。他知道有的課需要小組合力完成作業,所以從一開始他就觀察出了誰是班上最懶惰的學生。然后他主動找他們組隊,主動慣著他們,主動攬過了所有的工作。
他不是為了學到更多知識,也不是為了討好同學,恰恰相反,他只是不想跟別人合作而已。
年少時期的韓聞逸性格和后來不大一樣。他雖然一直待人都彬彬有禮的,但有禮只是他的一種習慣。年少的時候,他的內心更加淡漠,也更加孤傲。
在他的心目中,跟別人合作是一件非常麻煩而且浪費時間的事。他一個人花三天時間就可以完成的任務,如果兩個人一起,可能要花上五天;如果三個人甚至更多人一起,可能因為意見不統一光花在吵架上的時間都不止五天。
所以他什么事情都喜歡自己完成。
他會參加賽跑,但他從來不參加接力賽;他會參加競賽,但他從不參加團體賽。他不喜歡自己不能掌控自己命運的感覺。
wu教授說:“你說你會改,但你看起來并不是心甘情愿的。”
韓聞逸對wu教授笑了一笑。他只想拿到學分,并不想跟教授抬杠。
wu教授說:“你可以堅持你自己,也很好,我沒有權利強迫你改變。但我只想問你一個問題。你快樂嗎?或者說,你幸福嗎?”
幾年以后,韓聞逸在心理學上取得了一定的造詣,他再回想當時wu教授當時問他的一個、或者應該說兩個問題,他已經明白那是一個巨大的陷阱。但當時他真的被這個陷阱給困住了。
他愣了半天沒回答。不回答就已經是一種回答——他不快樂。他也不幸福。
從小到大,誰都以為他過得很好。他家境好,成績好,長相好,性格也好。長相好他自己承認,成績好他沒法否認,但他的家庭和他的性格,他一點兒也不覺得好。
wu教授說:“如果你學有余力的話,不如試試多學一門專業或者技能。比起搶走你組員的作業,那樣不是更有意義嗎?”
韓聞逸回去以后考慮了幾個星期,在下一個學期開學之后,他選修了一門跨專業的課程——積極心理學。這是一門聽名字就知道很快樂的課程。
結果開學第一堂課,上課教授問滿座的學生說,你們誰覺得自己有過抑郁的癥狀?舉起手來我看看。
教室里稀稀拉拉舉起幾只手;過一會兒,多了幾只手;又過一會兒,更多手舉起來了。
韓聞逸扭頭一看,得,諾大一個階梯教室,能有一半人都舉手了。他沒了心理負擔,也跟著把手一舉。
這門課的名字叫積極心理學,結果卻是最抑郁的一門課。不過想想也是,來上課的學生們正是因為不快樂,他們才想知道自己為什么不快樂。他們才想知道,究竟要怎樣自己才能快樂起來。
下課以后,韓聞逸打算走,結果被教授給叫住了。
教積極心理學的教授是意大利裔,名叫阿莫爾。他跟wu教授認識,聽說了韓聞逸的情況。
阿莫爾說:“韓,我單獨給你布置一項作業。你回去以后找一張紙,把你愿意跟他們合作的人的名字都寫下來;把你愿意跟他們合作的事情也寫下來。然而選出其中你最想合作的人和最想合作的事,去完成它。至少和一個人完成一件,如果能和多個人完成多件,那更好。寫完之后,你交給我看一下。”
韓聞逸聽了以后心情很復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