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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斷斷續續地回憶著之前她聯系王明岳時的情形,“還有前兩天,我的好朋友跟我吵了一架。我心里特別難受,就跑到樓梯間去給他打電話。他不接,我連續打了幾十個,一直打到他接……”
韓聞逸眉頭一動。連打幾十個電話?
他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下了一組看似矛盾的詞語:軟弱?強勢?
在韓聞逸的引導下,張瓏嘗試著總結每一次她想聯系王明岳時的共同之處,有點驚訝地得出了結論:“好像每次都是我傷心難過的時候,我就會忍不住去找他。”——這個結論聽起來好像很簡單,但在她沒有回憶總結之前,她自己的確沒有意識到!
韓聞逸更近一步地詢問:“你這幾次傷心難過的原因,是不是都是跟人發生了矛盾?”
張瓏一愣,回想了一會兒,訝然地點點頭。的確是這樣沒錯,雖然她平時偶爾也會想想王明岳,想想也就罷了,并沒有非聯系他不可的沖動。而她每次有強烈的渴望要去做她自認為“犯賤”的事,基本都是因為她在別人那里受到了打擊和冷遇。
韓聞逸又在自己的筆記上寫下一個詞:人際交往受挫。
這個認知令張瓏又陷入了煩躁焦慮的自我否定之中:“天吶,我到底在干什么?我簡直就是個壞女人!”
“為什么你要說自己是壞女人呢?”韓聞逸問道。
張瓏怔了怔:“我不壞嗎?我在別人那里受到傷害就去找他安慰,我把他當成了我的情緒垃圾桶……”
她擔心韓聞逸會因此瞧不起她,連忙又為自己解釋:“我以前跟他談戀愛的時候也不是這樣的,他以前還說過覺得我很獨立,覺得我不需要他。我也不知道我自己現在怎么會變得這么軟弱……”
韓聞逸又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下了一組矛盾的詞匯:獨立?依戀?
張瓏一再重復她現在的所作所為并非她自己想去做的,她厭惡自己的行為,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行為。這也正是最近令她焦慮的原因。
韓聞逸則不斷地提出一些問題。
“你對你的前男友,是什么樣的感覺?”
這個問題讓張瓏沉默了一會兒。
“我想我可能重新愛上他了。一想到我們已經分手,我心口就特別難受。”她自嘲道,“是不是很可笑?以前在一起的時候,我也沒覺得我有這么喜歡他……”
可笑不可笑她不知道,反正韓聞逸沒有嘲笑她。這讓她稍感安慰。
她停頓了一會兒,露出一個有點絕望的表情:“老師,你說……”
“嗯?”韓聞逸等她說下去。
然而下面的話對于張瓏來說顯然很難說出口。她欲言又止了很多次,又開始焦慮地抖腿。韓聞逸不催促,耐心地等她自己想清楚。
“老師你說……我要不要……”她終于猶猶豫豫地問了出來,“要不要為了他,放棄我的理想,留在國內?”
從她進入咨詢室到現在,這是她第一次問這個問題。從這個問題出口的艱難程度就可看出,她心里是極不情愿放棄理想的,可她也真的放不下王明岳。這種兩難的處境快把她折磨瘋了。
她鼓足勇氣才問出這個問題,滿懷期望地看向韓聞逸,希望韓聞逸能給她指條明路。然而韓聞逸竟然沒有接她的茬,而是用另一個問題岔開了這個話題。
“你說你覺得分手以后反而更加愛他,”他循循善誘地問道,“能不能具體地描述一下這種‘愛’給你帶來的感受?越詳細越好,比如愉快、幸福、心跳加速,又或者是焦慮、痛苦……詞語或者句子都可以。可以在紙上寫下來。”
張瓏在他的指引下有點茫然地拿起紙筆。想了半天,她很艱難地在紙上寫了兩三個詞語,又劃掉一個。然后她就不知道該怎么往下寫了。
韓聞逸看了下她寫的東西。
張瓏為她所謂的“愛”寫下的第一個詞語是“胸悶”;第二個詞語是“心跳加速”;她還寫了個“后悔”,但又被她自己劃掉了。
她可憐巴巴地看著韓聞逸,好像擔心他會批評她。但是韓聞逸從來不評價更不批判她的任何行為和想法,就只是提問。
韓聞逸又問出了下一個問題:“你回想一下,有沒有和你的前男友無關的事情,也會讓你產生類似你寫出來這些的情緒?難受,胸悶……”
這個問題讓張瓏有點茫然,但她盡量配合地開始回想。
她回想得很慢,韓聞逸并不催促她,只是認真觀察著她的表情和反應。
當張瓏在紙上書寫的時候,韓聞逸也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下了另一個詞語——
吊橋效應。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一個案例
第12章
第一次咨詢的時間是一個小時。一個小時的時間過去的非常快,轉眼就結束了。
咨詢結束的時候,張瓏非但沒有茅塞頓開的感受,反而彷徨又茫然。她隱約意識到了些她自己之前并沒有思考過的問題,但她所看到的只是冰山露出海面的那一個小小的尖角,她知道深海底下還有更多更大看不到的東西藏在里面。
“我不想這么繼續下去了,”張瓏急切地問道,“韓老師,你覺得我應該怎么做?”
“我覺得……”韓聞逸笑了笑:“你最好能繼續接受心理咨詢。”
“為什么?”張瓏無法理解。如果不是最近的精神狀態影響到了她的日常生活,本來她都不愿意來做心理咨詢的。來之前,她希望專業人士能給她一些高明的建議,讓她照著做就能從糟糕的狀態中解脫出來。可一個小時下來,韓聞逸都沒有給她哪怕是一個非常簡單的建議。
“韓老師,”張瓏忽然慌了,“我是不是有心理疾病啊?我有抑郁癥嗎?我之前在網上做了一些測試,測試的結果顯示我已經有抑郁的傾向了,真的是這樣嗎?”
“不要相信那些片面測試,”韓聞逸否定了她的猜測,“你很正常。就算正常人也會有煩惱。如果誰沒有煩惱,你介紹我認識,我把他介紹給科研單位。他寫本《快樂寶典》,一定能拿到諾貝爾獎。”
聽他這么說,張瓏才沒有那么緊張了。
“我希望你能繼續接受心理咨詢,因為我需要更多的時間了解你,能更好地幫助你。”韓聞逸說笑過后變得認真,“如果你想改變,那我們就來改變——心理咨詢的目的,僅此而已。放輕松。”
其實如果非要讓他立刻拿出一些方法,幫助張瓏迅速從這種不健康的關系和狀態里解脫出來,他的確可以給出十七八種方法。但問題是,第一,所謂的“正確的事”張瓏做不到,如果她能做到她就不會走進心理咨詢事務所了;第二,即使她做到了,解決了目前的困境,以后她很可能還會反反復復被類似的情況困擾。因為她自己根本自己不知道哪里出了問題。
“那……我回去以后考慮一下吧。”張瓏糾結地說。不管怎么說,對于需要接受長期心理咨詢這件事兒,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泰然接受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