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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叔躺在一張潔白的病床上,仍舊很虛弱,但已經恢復了意識。他微微抬起頭對林曦說:“妹兒,謝謝你啊??上沂裁炊紱]有。但是以后只要你說一聲,我能夠出上力的就絕對不推辭,不然我就算來世當牛做馬也會報答你的?!?
“您快別這么說?!?林曦笑笑:“我也曾經被很多人幫助過,現在也只是在做力所能及的事。只是,叔啊,你們一直住在野外也不是個事兒,這次是我知道幫了您,下次就不知道怎么樣了。你們還是盡量找一份穩定的工作吧,就是打打工賣賣力氣也好。”
“我們沒文化,大字不識一個,又老了,哪里有人會要我們喲……我剛來那會打過一陣工,在一個廠里當保安。后來,老板那個龜孫跑路了,錢也給卷走了,我好久找不到活做,只能露宿街頭。后來你也曉得了,我連身像樣的衣服也沒有,穿得破破爛爛的,哪個敢收我。” 郝叔苦笑:“我們這群人都是這樣,不是沒得機會,誰愿意住在臭氣熏天的垃圾堆里頭?,F在就是我想要回老家,都回不去咯?!?
“郝叔,要是你不介意,我可以將你們的困境寫成一篇報道。如果社會上的好心人看到,或許會伸出援手,你們就可以找到工作,也能找到住的地方了。像你們現在這樣的窩棚,住久了沒病也會釀出病來的?!?
“妹兒啊,你說的什么報道我也不懂。但是如果你能夠幫我們十幾個人找到工作,那你就是菩薩奶奶下凡了,讓我郝一濤下跪磕頭我都愿意!” 郝叔明顯激動起來,掙扎著想起身,被林曦給按下去了。郝一濤紫黑色的臉甚至漲成了紅色,他冷靜了一會兒,才喃喃地說:“你看我們現在過得哪里是人過的日子,雪安那么好一個妹兒,瘦的跟皮包骨頭一樣。她總是騙她媽說在學校很好很好,其實怎么可能好。我那天在蓮花社區里撿垃圾,就看到有人追著她罵……”
“郝叔,你別擔心,一切會變好的?!?林曦安撫了郝一濤幾句,讓他放寬心好好休息,等燒退了就會感覺好一些。然后又回到季雪安所在的病房里去,她要帶小傲回去上課了。
“雪安,你跟我們一起回去上課嗎?你媽媽他們現在沒什么事了,你可以下課后再過來看他們。” 林曦說。醫院離蓮花社區不遠,季雪安要過來也比較方便。
“我……暫時不想去學校?!?季雪安一半是擔憂母親,一半也是不想回到那個像噩夢一樣的地方。
“小安,你去上課!媽媽早就沒事了,就算不來醫院也好了。你這一天不上課,得少學多少知識啊……不行,不行的?!?劉金花急得要從窄小的椅子上站起來,又對林曦說:“林小姐,求你帶我們家雪安回去上課吧?!?她想抓住林曦的手,可看了看自己那連指甲縫里都塞滿了黑色污垢的手,再看林小姐穿得職業套裝,便訥訥地止住了,轉而抓住自己的女兒。
季雪安見母親這么著急的樣子,雖然很不情愿,也只能安撫她:“媽,你別急,我去上課。一放學立刻就過來?!?
“好,好。一定要好好學習啊?!眲⒔鸹ㄟ@才放開手,因為力氣太大,季雪安的胳膊都被她抓紅了。
“季媽媽,你趕緊坐下休息吧,我現在就帶他們去學校?!?林曦也說。
“林小姐,這個給你……” 劉金花連忙攔住林曦,從口袋里抖抖索索地掏出一個小巴掌大的紅色布兜,上面還繡著牡丹。
“這個是我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進這大醫院花了不少錢吧……” 劉金花打開那個布兜,里面是一個刻著菊花的金戒指,她用手指仔細地搓搓那枚戒指上看不見的灰塵,又有點羞愧地吞吐著說:“這戒指是銀鍍金的,雖然不值什么……林小姐,你是個好人,我們家小安很乖的,在學校我又幫不上她什么忙,我只能求你,幫幫她……” 劉金花說到最后,大概自己也不好意思,聲音也低如蚊吶了。
季雪安抿唇不語,指甲狠狠地摳住自己的手。她恨這樣求人的話,和這樣低聲下氣的母親。這是渣爹給劉金花的戒指,她一直像寶貝一樣的貼身保存著。自己多少次恨不得把這枚東西偷出去賣掉,終究也沒下手??涩F在,媽媽竟然主動把它給別人。只是這樣想,那些因母親的話而升起的自卑和惱怒又被季雪安強行壓制了下去。
“這個戒指我不能收。雪安是我家小傲的同桌和同學,也很優秀,季媽媽你不用擔心的。” 林曦看出來季雪安的情緒,她也曾經是福利院里長大的孤兒,怎么會不明白這種少女的自尊呢。所以她沒有順著劉金花的話繼續說,但話里話外還是盡量讓劉金花安心了不少。
送李傲和季雪安回學校后,林曦就回去寫了一份關于深安某地拾荒者食物中毒,急需社會各界關注和救助的報道,第二天就刊登在深安特區報上了。三天后,有三個工廠的老板主動聯系林曦,說他們有意愿招收更多的工人,但是也要對這些拾荒者進行面試和試用才行。林曦自然積極地充當雙方的橋梁,主動促成了這番面試與挑選。經過林曦的溝通和不懈的努力,一個月后,十二名拾荒者竟然全部找到了接受他們的工廠。季雪安的媽媽也被離蓮花社區不遠地一家手袋廠接受了,季雪安隨著媽媽搬到了工廠宿舍。
當一切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的時候,蔡淑華也終于召開了一次班會。她告誡同學要互相友愛,不能動手或者損害他人的私人財產,否則她將會采取措施。
男生們終于不敢再明目張膽地去推搡和欺負季雪安,但是戴在她頭上的“垃圾處理站”的帽子卻再也摘不下來。班里的人甚至惡意編排李傲和季雪安的關系,說他們是“垃圾夫婦”,兩人都遭到了冷遇和語言暴力。平常那些經常黏著李傲的小男生一下子與李傲疏遠了,就連林曦也發現,平常經常來自己家里做客的同學也全都不見蹤影了。
她知道小傲或許因為幫助季雪安而成了班里的異類,怕他的心理健康受到影響,林曦還幾次詢問過他要不要她出面再跟班主任溝通一下。誰知道李傲只是很無所謂的說:“他們怎么講,跟不跟我玩對我來說根本不重要。我在小學只剩下三年時間,這三年很快就會過去,我以后能遇到更值得交流的人。再說他們以為自己是在無視我,誰知道我不也是在無視他們呢?”
小小年紀竟然有這么高的覺悟,不愧是大佬李傲。但是林曦現在畢竟是站在做媽媽的角度看小傲,還是囑咐道:“你能有這個‘不與傻瓜論短長’的心很好,但是如果你真得覺得受不了或者不舒服,也不要悶在心里,還是要告訴媽媽的,好嗎?”
這回輪到李傲來給她吃定心丸了。他像個小大人似得拍了拍林曦的肩膀說:“媽,我真沒事。有工夫煩這個我還不如多做點題或者做點體能訓練呢?!?
第80章 懷孕
春去秋來, 林曦和李傲雙雙升入四年級。
每當雨后,蓮花社區的草坪里總是冒出許多身上反著金屬綠色或者金色的小東西, 那是一只只金龜子。那年頭,無論男孩子或者女孩子,在一場大雨后都會跑到學校前面那塊草坪,抓許多這種蟲子放到玻璃瓶子或者筆盒里欣賞, 更有甚者,會把金龜子的翅膀扯掉, 用繩子拴住它的身體遛蟲,直到金龜子死亡為止。
季雪安打開筆盒, 里面密密麻麻擠滿了金龜子, 其中甚至還有一只大的翻過來的獨角仙。究竟是誰這么偏愛她,給了她這么一份大禮, 季雪安面無表情的走到窗邊, 把筆盒里所有的金龜子都倒在窗外。金龜子們在窗臺上緩慢地爬動,因為沒有被扯掉翅膀,不過片刻又都滿血復活了。
季雪安冷笑一聲。自從班主任下令不能損壞他人財物后,在她衣服上畫畫、弄壞她書包和課本這類事情總算沒有了, 現在這些人也只敢對她過過嘴癮, 要不然就是用放蟲子這種愚蠢的招數, 可她是誰?她是在垃圾堆里住了三年的人, 別說蒼蠅,蛆蟲也見過不少,對她來說, 金龜子漂亮的就像別的小女生能夠戴在頭上的小首飾一樣。
她淡定地打開一個小本子,一字一句的寫下:“這種垃圾,我會把他們都埋進垃圾處理廠。一刀一刀的割開他們的肉,再一點點的埋進去?!?
寫完以后,她把小本子放進書包里,扭頭一看,李傲還是淡定地坐在椅子上看書,兩耳不聞窗外事,像一個沒有感情的石頭。這樣一個家伙,是不是也要把他寫進小本子里呢?
還是算了吧,他不好惹。季雪安這種荒草地上、唾罵聲里長大的小孩,敏感的像一只獸,總是能憑本能規避最大的危險。
很快,上課鈴響了,這節課本來是體育課,不過因為數學考試臨近,很自然的被數學老師“借” 過來用了。數學老師的聲音就像能催眠一樣,攪得季雪安的腦子像一鍋漿糊。昨天媽媽宿舍隔壁宿友打麻將到凌晨三點,她也沒有睡好。
“哎,吳大壯!說你呢,上課睡什么覺,上次就是你考了20分,拖了我們整個班的后腿!” 數學老師的怒吼聲在耳朵邊炸開,緊接著一個粉筆頭劃破空氣,以一種完美的拋物線形狀正中吳大壯的額頭,他摸著腦袋四處張望,還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呢:“誰?誰敢打老子?”
“哈哈哈哈哈!” 頓時教室爆發了一陣爆笑,只有數學老師的臉氣成了豬肝色,他走下講臺,一把把吳大壯拎起來說:“給我站著,不到下課不準坐下!你們——都給我好好學習,誰再出幺蛾子,看我怎么治你們!”
看來不能睡覺了……季雪安又實在聽不下課,就從課桌桶里把那個小本子又拿出來,裝作記筆記一樣繼續往下寫去。
“季雪安,你上黑板來說說這道題怎么寫?” 正在寫著,突然被數學老師點名。季雪安只能把本子放到一邊,到黑板上去做題,好在平時有預習,這些題目對她來說并不算難。
做完題回來的路上,隔壁的同學猛然伸出一條腿,季雪安眼明腳快地跨過去,雙手一撐自己的課桌,沒有摔倒,卻不小心把那個本子給震到了地上,恰好掉到了李傲的桌子下面。
李傲低下頭幫季雪安撿起來,卻一眼就看到了攤開的本子上寫的那句話——“這種垃圾,我會把他們都埋進垃圾處理廠。一刀一刀的割開他們的肉,再一點點的埋進去?!?
不知道怎么,這句有些變態的話卻讓李傲感到了一絲熟悉的感覺,就好像,他本來也會變成這樣一個人,憎恨全世界,在黑暗中掙扎??蛇@樣有多痛苦,他也知道。
李傲不動聲色地把本子合起來,放回到季雪安的課桌上,季雪安連忙把本子圈到了自己的懷里。
過了沒一會,季雪安覺得自己的手臂被人戳了戳,她轉頭一看,就見李傲用鉛筆點了點自己,然后把一張紙條推過了“三八線”。紙條上有一行雋秀大氣的字,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常年練書法的人的手里,上面寫著 “生活很美好,不要和垃圾計較。”
這人是什么意思?竟然上課和自己傳起紙條,還寫些這么不著邊際的話。季雪安低頭看了看自己那個橙色封面的小本子,了然了,估計他剛才看到自己寫的東西了。
“我寫的不是日記?!?季雪安的聲音忽然從隔壁小聲地傳來。
“嗯?”李傲扭過頭去,季雪安卻已經把那個攤開的小本子推到了三八線中間。李傲于是低頭看向那個本子,寫在那句變態的話后面的卻是“梁浩在狹窄的屋子里,瞪著眼睛,如同失心瘋一樣喃喃自語。”
“小說?” 李傲問。
“嗯?!?季雪安輕輕點點。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就把這個本子給李傲看了,明明平常都是好好藏起來,連媽媽都不給看的。
李傲的閱讀速度很快,此時已經一目十行的看完了兩頁紙,問季雪安說:“這是懸疑小說?”
“對?!?季雪安點點頭,還沒來得及再說話,暴怒的數學老師已經吼起來了:“季雪安,李傲!上課交頭接耳,你們想造反???不要以為成績好就可以不聽課,學習態度就可以那么不端正??煲荚嚵四銈冎恢溃磕銈儍蓚€都給我站到門外去好好反思一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