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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你家兒子把我孩子打成這個樣子啊？” 吳大壯爸爸雖然剛開始恨不得抽自己孩子一頓，但是看到自己孩子掛彩的慘樣子，階級矛盾瞬間戰(zhàn)勝了人民內(nèi)部矛盾，林曦一進來就粗聲粗氣地對林曦吼道。

“不好意思啊，蔡老師，您能夠跟我說說這是怎么回事嗎？” 林曦看到在場的還有季雪安，難道李傲這孩子還沖冠一怒為紅顏不成？但是她不明狀況，只好賠笑問蔡淑華。

“情況是這樣的……” 蔡淑華這才把剛剛了解到的情況又重復(fù)了一遍。

“我聽懂了，就是他先動手的，還把我家孩子打成這樣，我家孩子面子往哪里放？這個小子一定要當(dāng)著全班同學(xué)的面給我兒子道歉才行！” 吳大壯的爸爸好不容易等到蔡淑華閉嘴，終于可以說話了。

“吳大壯爸爸，這件事情的起因是你家孩子先把李傲和季雪安的桌子推翻，然后往上面撒飯造成的，李傲可以為先動手向你家孩子道歉，但是你家孩子更應(yīng)該為毫無理由的損壞班級公物和同學(xué)的物品向李傲和季雪安道歉！”

“憑什么啊？” 吳大壯的爸爸說話很不好聽：“不小心打翻了飯和課桌而已，還要道歉？再說了，班里哪個不知道這個女娃家里是撿垃圾的，又臭又臟，你兒子跟她坐，也不知道什么居心，說不定得從垃圾堆里來的傳染病都可能呢！”

“你說什么？” 林曦地臉色瞬間變得很不好：“他們都是孩子，我請你在孩子面前嘴巴放干凈點。”

“干凈什么？你這種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我看多了，誰知道是不是雞婆？” 吳大壯的爸爸本來就沒什么文化，又長期和市井里的下三濫打交道，自然也口花花沒遮攔。

林曦氣笑了，站起來對蔡淑華說：“蔡老師，我對李傲沖動的行為感到很抱歉，但是我沒辦法和吳大壯同學(xué)的父親交流。李傲今天做的事情確實沖動了，但也是因為他們首先受到了校園欺凌。從剛剛這位滿口臟話的先生口里，我已經(jīng)知道了季雪安同學(xué)長期以來在你們班里也一直遭到了這種不公正的待遇，我想問問，您有什么解決方法嗎？”

“這……” 蔡淑華被林曦問懵了，不就是學(xué)生間的小打小鬧，用得著那么上綱上線嗎？不過李傲畢竟是班里成績最好的學(xué)生，家境也似乎不錯，于是她也客氣地說：“李傲媽媽，這件事我以后會和班上的同學(xué)說說的。但是我也希望你能夠讓李傲端正學(xué)習(xí)態(tài)度，不要和差生攪和在一起，必要的話，我會把李傲和季雪安的座位調(diào)開……”

“我覺得不用。” 李傲忽然開口，在季雪安和蔡淑華驚訝的目光中說：“今天的事情我沒有做錯，我也不在乎他們怎么看。如果以后有人再這樣欺負到我頭上，我就見一次打一次。”

“你這個小逼崽子，還給老子這里放狠話呢？” 吳大壯的爸爸聽了氣不打一處來，擼起袖子就想揍李傲。

“誰準你打我的孩子的？” 林曦擋在吳大壯爸爸面前問道。兩個人互相看著對方，誰也不讓誰。

“算了算了。” 蔡淑華畢竟是第一次當(dāng)班主任，雖然帶了三年二班兩年，經(jīng)驗還是不足，沒想到這次來的這兩個家長竟然都那么不好對付，只能和稀泥：“這樣吧，你們各退一步，李傲向?qū)谴髩严葎邮值狼福瑓谴髩严蛲品畎琳n桌道歉。然后就回去上課吧。”

林曦雖然對蔡淑華的態(tài)度不滿，但是考慮到蔡淑華是李傲的班主任，該有的尊重也是要有的。吳大壯的爸爸估計也是類似的想法，不能得罪蔡淑華，所以雖然嘴里罵罵咧咧了幾句，還是讓兩個孩子照著老師說的做了。

道完歉后，蔡淑華對林曦再一次說道：“李傲這孩子我看好他還是有潛力的，說不定將來可以到深安中學(xué)去念書。我看啊，還是把他的座位調(diào)開吧，不要和差生做到一起，影響他的學(xué)習(xí)。” 這話是直接當(dāng)著季雪安說的，季雪安像沒有聽見一樣毫無反應(yīng)。

林曦說：“謝謝蔡老師的關(guān)心，這事還是讓孩子做主吧。剛剛李傲已經(jīng)表達了他不想換位子的意愿了，我相信他也有自己的理由。”

“是的，老師。其實和誰坐我都無所謂，但是我不會因為這種事情換座位。” 李傲對蔡淑華說：“老師也不用擔(dān)心我的成績，我不會被這件小事影響的。”

蔡淑華頓了頓，想想班上估計沒人愿意跟季雪安同桌，強行調(diào)座位可能以后班級更加不得安寧，也就點點頭。等吳大壯的爸爸領(lǐng)著他孩子離開后，林曦對蔡淑華說：“蔡老師，我有幾句話想跟您談?wù)劊尯⒆酉热ド险n吧。”

“嗯，好的。” 蔡淑華說，讓李傲和季雪安先走。

“李傲媽媽，你想說什么？” 蔡淑華露出一個笑容，她對李傲還是寄予很大希望的，所以對林曦的態(tài)度也會格外好一些。

“蔡老師，我認為班里這種欺凌同學(xué)的行為真的很嚴重了，不能不管。” 林曦對蔡淑華說：“我本人就是個記者，看過很多校園暴力的案子。很多小孩被欺負的狠了，會做出自殘甚至自殺的行為，有一些則會選擇傷害同學(xué)。當(dāng)然我不是說這種情況會在我們班級發(fā)生，但是悲劇一旦發(fā)生，就是無可挽回的了，肯定對蔡老師你的工作也會造成很不好的影響。”

林曦一邊說，一邊觀察蔡淑華，見她已經(jīng)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樣，又繼續(xù)說：“我們報社最近也非常關(guān)注中小學(xué)生的心理健康問題，如果貴校這種現(xiàn)象很嚴重的話，可能會導(dǎo)致報社的記者來采訪，這樣對學(xué)校的聲譽也會造成很不好的影響。我也是想提醒一下蔡老師，我是不會傷害自己孩子學(xué)校的聲譽，但是有些記者為了出新聞可不會管那么多。”

其實林曦的報社根本就沒有關(guān)注心理健康這回事，畢竟現(xiàn)在才1996年，大家都覺得學(xué)生只要成績好就行了，至于什么心理問題之類的就是小孩子自己矯情，忍忍或者打一頓就好了。

不過蔡淑華顯然被林曦的一番話唬住了，對林曦說：“李傲媽媽，你說的很有道理。其實他們欺負季雪安的事情我也知道，以前也一直覺得就是同學(xué)的小打小鬧，沒什么大不了的，現(xiàn)在想想，確實應(yīng)該管教他們一下。謝謝你的提醒。”

林曦點點頭，說：“是我們家長該感謝老師，為學(xué)生操這么多心，麻煩老師了。” 走出景莉安小學(xué)，林曦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不知道蔡淑華會不會真得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不過能有一點進步也是好的。

放學(xué)后。

“你之前為什么要舉手？” 因為李傲得罪了班上以劉學(xué)謙為首的“黑惡勢力”，而且還跟人打架，平常總是圍著他的幾個男生今天放學(xué)也沒有跟他一起走。季雪安便背著書包默默跟在他身后，見周圍沒有認識他們的人了，才走上去問道。

李傲早就發(fā)現(xiàn)季雪安跟著他了，也知道她是問自己為什么要舉手表明愿意和她當(dāng)同桌的事情。當(dāng)時季雪安被前同桌欺負的太慘了，班上又沒人愿意和她坐一起，說她身上很臭，老師才把她支開，問全班同學(xué)有誰愿意和她一起坐。

“沒有為什么。” 李傲一邊走一邊說。

季雪安一時語塞，跟在李傲身邊，過了一會才說：“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如果你覺得給你造成麻煩了，我可以跟老師申請自己坐一桌。” 說來可笑，她一個垃圾堆里長大的人竟然也有可悲的自尊心，也不愿意別人因為同情自己而施舍自己。

“不需要。” 李傲停下來對季雪安說：“他們說你身上有味道，我沒有聞到，我也不覺得父母的工作體不體面對孩子有什么影響。既然和誰坐都是一樣，為什么不能和你坐一桌？你有那么敏感的時間，還不如多寫點作業(yè)，把成績提高上去，這樣子老師也不能再說什么了。”

季雪安動了動嘴唇，說不出話來。她雖然很努力，可對學(xué)校的厭惡和害怕畢竟還是深深地影響了她的學(xué)習(xí)效率。良久，當(dāng)景莉安大廈都已經(jīng)近在眼前了，她才憋出一句：“好，我們繼續(xù)當(dāng)同桌，我也會把成績提高上去，不讓老師覺得我拖累了你。” 說完這句話，她就背著書包往回跑了。

李傲回過頭，看見季雪安背著龜殼一樣的大書包，穿過一個很大的花壇往樓梯下走去，辮子隨著身體的動作在空氣中一甩一甩，露出了一個微笑。媽媽一直和自己說要做一個善良的人，他雖然不在乎那么多，但是媽媽應(yīng)該會高興吧？

第78章 嘔吐

蓮花山腳下有一塊尚未開發(fā)的荒地, 雖然荒地上生長著郁郁蔥蔥的青草，卻從來沒有人到這里踏青, 甚至連經(jīng)過這片地的路人往往也捏著鼻子快步走過。因為這片草地上聚集著六七個用木板、塑料和竹片搭得棚子，走近一點，就能聞到一股撲鼻而來的酸臭味。

季雪安背著碩大的書包走進其中一個棚子。這是一個不足七平方米的空間，里面一半用來堆放各式各樣的垃圾, 另一半則放著一張磚頭壘起來的土床和一個磚塊壘起來的灶臺，當(dāng)季雪安要學(xué)習(xí)的時候, 就從灶臺上拿下三塊轉(zhuǎn)，簡單地拼成一個平臺。當(dāng)然, 電燈是沒有的, 她一般都只能在天黑前或者第二天早上太陽剛剛升起的時候抓緊時間寫作業(yè)。

“小安，你回來了, 今天在學(xué)校怎么樣？” 一個頭發(fā)花白, 穿著破爛衣衫的女人從那一堆垃圾中抬起頭，照例問季雪安。季雪安也照例像往常一樣，擠出一個笑臉，只不過這個笑臉比平常顯得不那么勉強了：“學(xué)校很好。”

“那就好, 那就好……” 女人像祥林嫂一樣念叨著, 又上來扯季雪安：“小安, 你一定要好好讀書, 將來才能有一個好生活，等你爸回來了，我們也能享享你的福。”

又是老一套, 季雪安本來都已經(jīng)麻木了，可今天不知道為什么心頭無名火起。“你還管那個男人干嘛？他死了最好！”死了就不會出來禍害她們娘兒倆了，季雪安很想狠狠地甩出這句話。

但當(dāng)抬頭看到因風(fēng)霜侵蝕而顯得格外蒼老的母親，她卻什么都說不出來，只能像往常一樣把頭低下來，心里又一次深深地詛咒起那個人來。這個人不配叫爸爸，他就是個該千刀萬剮的人渣。心里閃過如何用小刀一刀一刀地把他的肉割下來的場景，季雪安的臉上閃過了一絲難以察覺地怨毒。可當(dāng)她抬起頭時，臉上卻只有平靜。季雪安把她的書包放到棚屋角落，然后往灶臺走去。

“小安，今天咱們不用自己做飯了。” 女人趕緊阻止季雪安，見她扭過頭來疑惑地看自己，劉金花笑開了眼，眼角的皺紋和那條離眼睛不到一厘米的傷疤更扎眼了：“今天你郝叔在路上撿了一條挺大的死狗，說是夠咱們所有人開一頓葷了，請我們都去嘗一口呢。你今天多吃點，你都瘦成什么樣子了。也是媽媽沒本事，讓你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說著說著，劉金花又不免愧疚起來。

“媽，你別這樣說，你能送我去學(xué)校學(xué)知識，就是對我最大的好處了。” 季雪安知道她媽對文化的執(zhí)著，開口安慰她。

郝叔是另一個棚屋的主人。這一片六個棚屋的拾荒者都互相認識，雖然他們來自五湖四海，但是這些被都市社會遺忘和鄙夷的社會底層人卻并沒有背棄人性，反而因為居住在同樣的一片地方，而慢慢親近起來，出去拾荒也成了個小團隊，大家互相幫助，日子雖然很窘迫，但還不是完全過不下去。

季雪安想想今天中午他們?nèi)齻€人就吃了那么豐盛的一頓飯，現(xiàn)在十幾個人卻只能吃一條死狗，心里不免有些難過。至于吃狗好不好的問題，對于他們這種在饑餓中掙扎的人來說沒有任何意義。季雪安不想讓媽媽擔(dān)心，決定不告訴她中午發(fā)生的事情，今天晚上少吃一點肉，讓他們多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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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文聿下班回家，從林曦嘴里知道了李傲和吳大壯打架的事情和前因后果，看著李傲眉骨上的青痕，拍拍他的肩說：“年輕人還是太沖動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