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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如那年一般,夜恒仿若還是晉國顧相,而秦玉仿若還是那個尾隨其后的大將軍。雪落紛飛,如那年一般,夜恒撐著傘,與秦玉走在長安街頭。不同的是,那年長安街頭,只有她二人的身影,再度回首望去,雪地上腳印嘈雜,她與夜恒的腳印,很快就淹沒在了人群之中。
到底是不同了。
秦玉還是那件大氅,小狐貍慵懶的圍在她的脖頸,像是潔白的圍巾。
“此去經年,竟還能與你賞一次落雪寒梅。”
秦玉低著頭,雪踩在腳下咯吱咯吱的響。
“相忘于江湖,終究不如一笑恩仇。”
秦玉含笑抬頭,那明媚的杏眸,讓夜恒怔楞的瞬間也低低笑了起來。這恩仇二字用的太過江湖,他與秦玉,仿佛沒有恩,也并無仇。
“恩,一笑恩仇,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明日種種譬如今日生,顧容已死,夜恒新生,很高興認識你,皇后娘娘。”
秦玉搖頭而笑,她心中放下了顧容,如夜恒所說一般,她與夜恒,重新相識,過往種種不談,一切只是重新開始。
她與顧容之間有情,與夜恒卻是君子之交,初初相識。
“本宮可是要多謝慶宣帝相救之恩。”
那日在行宮,她身中蠱毒,險有性命之危,幸得有夜恒在旁相助,方才保得性命無虞。雖然沒有證據,但是她卻仍舊找過瓦明珠。
雖然沒有將瓦明珠如何,但她秦玉也不會那么輕易就被欺辱了去。
“娘娘客氣,若非在下,娘娘也不會舊疾復發。”
秦玉自行宮回來,便已經幾日沒有上朝,那日雖然沒有了性命之危,卻引發了她的舊疾。她身子不好,生喬玨的時候更是落下了病根,她的雙腿又沾不得涼。那日在行宮,卻是又傷了根本,致使她雙腿如針刺一般。
秦玉只笑,不再說話,出了城門,不遠處便是梅林。寒梅的香氣,遠遠地就能嗅到。秦玉不由得想起喬楚在宮中為她開辟的那處梅園,雖然梅是好梅,但是總覺得不如這地方的梅開的艷麗清香。
原來梅也喜歡自由,梅園的梅,就如同關在精致籠中的金絲雀。這郊外的寒梅,就如同傲立的蒼鷹,還是不可同日而語啊。
曾幾何時,她也如這郊外寒梅一般,只是為了那一抹明黃的身影,她心甘情愿只欣賞那一方天地的傲雪寒梅。
“今年的梅,開的越發奪人眼了。”
不知是她看慣了宮中梅園的寒梅,再看著郊外的寒梅,總覺得這梅開得格外的張狂,似是在無情的嘲笑她園中之梅一般。
“聽說喬楚為了你,特意開辟了一處梅園,梅園之梅四季開放,羨煞旁人。”
似乎想起了喬楚給她梅園驚喜時的樣子,秦玉眼中多了一絲柔情與懷念。
“雖說比不得這郊外寒梅的凌然傲骨,卻更加讓我喜愛。”
夜恒負手而立,看著秦玉臉上細微的表情,眼中再沒有往日的疼痛,而是欣慰,看著自己心愛女人幸福的欣慰。
愛是什么?是得到?抑或放手?愛不過是看著她幸福,自己就很滿足。她幸福就夠了,何必得到,何必擁有。
“愛屋及烏罷了,看慣了滄海桑田,馳騁過了萬里江山,最終落腳的,也不過一畝三分地。他對你很好。”
秦玉望著這小小的不出梅林,夜恒說的沒錯,她曾經是在無邊天際翱翔的雄鷹。可是雄鷹不是極樂鳥,一生只飛一次,困了累了就睡在風中,極樂鳥沒有腳,一生只停一次,便是死的時候。
她是雄鷹,她也會累,累了,便想找停歇。而天地雖廣,停歇之地不過方圓,喬楚,便是她停留之處。
“沒錯,他,待我很好。”
何止是好,喬楚恨不得將天下都搬到她面前,她心中所想,喬楚總是第一個知曉。突然間,她想喬楚了,很想很想,很想在此刻見到喬楚。
秦玉四處張望了下,突然間希望,喬楚可以像每次那樣,悄無聲息的出現在這梅林。
可惜,這次沒有。
“這東西,是容哥曾經贈我的,如今,斯人已去,留著,只會徒增傷感。殿下可否待我保管,也讓我,斷了最后的癡念。”
夜恒含笑接過那只筆,秦玉的意思他明白,物歸原主后,她與容哥最后的情分,也便斷了。
“這玉佩是將軍送給朕的定情之物,朕可不會歸還的。”
夜恒調笑著將手捂著腰間的玉佩,那上面的字清晰可見,那是他曾經在秦玉那里奪去的玉佩。
秦玉輕笑著搖頭。
“送出去的東西,秦玉自是不會收回。慶宣帝是君子,這玉佩,全當是最為救秦玉一命的謝禮。”
夜恒手上摸了摸那玉佩的紋路,嘆了口氣。
“唉,真是后悔當這君子了。”
到最后,秦玉也沒再梅林等到喬楚。秦玉回宮的時候,已經入夜,一進承乾宮,秦玉便察覺出,承乾宮的氛圍,似乎與往常不一樣。
所有的宮人都小心翼翼的,她在宮中兩年,這些平日里只知道死寂的宮人早就被她調教的沾染了人氣。這才一日不見,不知為何,這些宮人又多恢復了最初時大氣不敢喘一下的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