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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柔軟如云的夢
晚上十點,客人背上的紋身完成了四分之三,就差最后幾筆上色收尾。
裴疏雨感覺自己最近的狀態不能紋太長時間,或許是米氮平的副作用,紋到最后他的手開始微微發抖,注意力也有些渙散了,干脆及時止損,改天繼續上色。
在床上躺了這么久,老頭的精神倒還不錯,叫人抬了一面鏡子過來自賞。
他問裴疏雨要不要去居酒屋喝幾瓶,裴疏雨搖了搖頭,拒絕了,把章斐推出來說:“我帶的助手不會喝酒,一喝就找不到回家的路。”
老頭嘟囔幾句,仔細端詳章斐。
聽裴疏雨說這老頭是大阪山口組手握重權的室長,常年游走于灰色地帶的人面相看起來就和普通人不一樣,眼神里既有商人的精明也有作為悍匪的狠辣。
這是一種面對章民森時相似又不相似的壓力,章斐不太喜歡這種感覺,正要挪開眼時,老頭嗬嗬笑了幾聲,說了幾句模糊的日語,忽然把手腕上的金鏈子摘下來塞給章斐。
“?”
章斐不知所措地捧著鏈子,看看老頭又回頭看看裴疏雨。
這是什么意思?把手鏈當小費賞我嗎?
伊藤彥一湊過來,笑嘻嘻道:“這是老爺子給你的禮物,看你很合他眼緣,身邊又沒什么東西,只能把手上有的東西給你,這是純金打的,你就收下吧,老爺子喜歡看別人收他的禮物。”
聞言,老頭的面相忽然在章斐眼里變得和藹起來,不是服務生而是把他當成孫子給零花錢嗎?
好溫良的老頭。
語言不通,沒法推拒,章斐尷尬地把手鏈收到口袋里,說了好幾個謝謝,伊藤彥一噗一聲笑了:“走吧,時間也很晚了,我送你們出去。老頭子說下次紋身時間由裴老師定就好,他會提前空出時間。”
回隔壁房間洗了個澡,裴疏雨和章斐一起睡到第二天下午三點,沒什么行程,也不用調時差,只是單純地窩著,餓了就去樓下711買了幾個速食和關東煮當作晚飯。
什么計劃都沒有,章斐的攻略也做得亂七八糟,吃完飯根本無處可去。章斐想出去,裴疏雨想躺著,兩人石頭剪刀布,三局兩勝,章斐險勝。
“冷死了。”
一出門章斐就打了個噴嚏,這個季節日本的溫度和國內差不多,一到晚上灌進衣領里的冷風能凍得皮膚發青。
他為了好看,就穿了件毛衣和加絨的牛仔外套,在屋里還感受不到什么,一出門就蔫兒了。裴疏雨一邊說“冷還要出來玩”,一邊把脖子上的羊毛圍巾解下來系到章斐脖子上。
“哎...我不用......”章斐裹在圍巾里,笑著哈出一口熱氣,“給我系了,你系啥?要不咱們一起系吧。”
“我不冷。”裴疏雨帶上兜帽和口罩,“我不怕冷。”
“因為你是冬天生的嗎?”
“冬天的大雨里出生的。”裴疏雨糾正他。
猶豫幾分鐘,章斐把方才在酒店里就想問的話吐出來:“哥,你以前有打舌釘啊?”
裴疏雨的腳步一頓,臉上沒什么太大的反應,他摸了摸自己的耳垂,上面只有一個小小的銀色耳環。
以前打過的耳骨釘早就取下來了,舌頭上那顆舌釘也是,都是在自己最渾噩的時期打的,與其說是興趣使然,不如說是痛苦時對自己的侮辱和懲罰。
這幾年心性穩定了不少,也把那些銀飾都摘了,沒想到章斐會知道這件事。
“你怎么知道?”
“伊藤彥一告訴我的,他還說他身上的紋身也是你紋的。”
裴疏雨微微瞇起眼,停下腳步,忽然問道:“舌釘,你要看嗎?”
章斐一愣:“現在還在嗎?那我...的時候怎么沒感覺到?”
“很早之前就取下來了,但是疤還在。”
裴疏雨說完,吐出自己的舌頭。
章斐湊過去看,舌面中間果然有一塊地方顏色比周圍稍微淺一點兒,大概是舌釘拔出來后愈合的傷口。
如果舌釘還在的話,和裴疏雨接吻會是什么樣的感覺?章斐不敢多想,耳根有點兒發燙,對方肯定會拿這顆舌釘勾引自己,說不定自己還會上癮。
“沒想到哥你以前還挺有個性...你看我適合穿孔嗎?眉釘?鼻釘?唇環?”
“不要。”裴疏雨很果斷地拒絕了,“你干干凈凈的就好,非要在自己身上扎個洞干什么。”
全是些沒什么營養的對話,但章斐和裴疏雨能從大阪城公園聊到心齋橋。這種狀態更像先前他們一起吃飯的時候,無話不談,但那時他們絕不會像現在這樣坦然地牽手。
章斐從未想過自己談戀愛后這么粘人,連走路都要和裴疏雨貼著走,男人掌心里的溫度熨帖,一切都恰到好處,章斐忍不住往他指骨上摸了摸,又偷偷抬眼去看對方的側臉。
夜色溫柔,路燈暖光在裴疏雨的五官上描出一道朦朧的金邊,他眨眼的速度還是那么慢,像一種警惕的動物,不想引人注意,可偏偏眼睫下的瞳孔漂亮得無法忽視。
章斐有些后悔沒把行李箱里的ccd拿出來,他們倆應該多拍幾張照當作紀念。
心齋橋到處都是人,他們在格力高小人廣告和通天閣下拍了照,這是一座像五顏六色的方塊堆積起來的城市,白日板正,夜晚卻彌漫出一股頹靡的味道。
裴疏雨拍了很多廣告牌的照片,章斐一張張翻過去,驚嘆:“哥,你可以去當攝影師啊,這幾張構圖絕了,快發我,我要發朋友圈。”
“可惜哥斯拉記錯地方了。”裴疏雨說。
“哥斯拉?哥斯拉雕塑不在這條街上嗎?”
“在歌舞伎町中央大街上,有時間可以去看看。或者明天就去?”
章斐思考了一會兒:“其實我有個地方很想去,大阪海游館,就是水族館,里面有兩條鯨鯊還挺有名的,你想去嗎?”
裴疏雨答應得很爽快:“可以,但是海豚、虎鯨表演就算了吧。”
“啊——”
章斐拖長調子,非常心有靈犀地意會到了裴疏雨這句話里的意思,原來他們有一樣的想法。
“我知道,不去看動物表演對吧,我也原本不打算去看來著,小時候去過一次,國內一個小海洋館,里面的虎鯨背鰭都塌得快貼到背上了,可憐得要命,后面我就沒怎么再去過水族館了。”
“有些動物出生在野外,家也在野外,強行剝奪他們的生存環境就跟以前的奴隸制沒什么區別,哥,我跟你說,虎鯨這種動物超級聰明的......”
一提這個章斐就來勁兒了,接下來回酒店的路上嘴皮子就沒休息過,裴疏雨靜靜地聽著,偶爾插話。
如果哪天章斐真要問裴疏雨為什么答應和他在一起的理由來,裴疏雨大概能認真寫下一頁紙。
不僅是感情在做決定,他們的相性也很好,章斐愛說話,而裴疏雨喜歡當一個傾聽者,e人和i人在一起從不會冷場。
他以前的老師總說他性子太淡,未來除了紋身這件事很難和人打交道,裴疏雨不認同這句話,他只想人如其名,自然下落到自己該降落到的位置,這場雨獨自下了好幾年,但好在還會有人愿意撐開傘來接納他。
說到一半,話題又拐到裴疏雨身上,章斐說:“你知道你現在像什么嗎?”
“烏龜?”
“不是,沒那么慢。”
“貓?”
“不是,你像那個chatgpt啊,我就在這不緊不慢地接住你,接住你的所有想法,你知不知道這個梗啊?其實哥你有時候真的挺人機的。“
裴疏雨彎起眼笑了笑,章斐趁此機會火速掏出手機把這張笑臉拍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