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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坦白真心
剛放晴沒多少日,s市上空再次迎來一場大雨。
冬雨對這個城市來說和六月梅雨季同樣漫長,下午兩點半云下開始飄起雨絲,直至深夜愈演愈烈。
那點兒白噪音恰到好處,能摒除許多雜念。
裴疏雨今日難得提起一絲興致,下班后沒回家窩著,趁自己還有精神的時候留在店里畫稿。
落地窗隔不住雨聲,裴疏雨聽著畫著,又抱著黑貓在高腳凳上睡著了,半夢半醒間聽到門外傳來收傘的聲音,緊接著便是一聲結實的重物撞擊聲——砰!砸得還挺狠。
裴疏雨猛地睜開眼,往門口看去。
“誰?”
走近了才發現玻璃門上趴著個活人,被雨淋得不成樣子,一張俊臉通紅,眼神不聚焦,看起來就不正常。
“hello,帥哥?!蹦侨舜蛘泻?。
明明腳邊躺了一把黑傘,青年像是不知道怎么好好撐似的,肆意佇立在雨里,直到玻璃上起了霧,他這才動了動,往霧上畫了個笑臉,特傻。
一門之隔,裴疏雨沒什么表情地盯著章斐看,半晌沉沉吐出一口氣,走過去拉開玻璃門。
“章斐,你好像特別喜歡淋雨?”
“......”
章斐像只野狗一樣,見了人不叫,先咧開嘴笑,裴疏雨從水腥味兒里,聞到從他身上傳來的,濃郁的酒氣——這是喝醉了又跑來耍酒瘋。
上次從酒吧回來那一夜,裴疏雨已經領教過章斐的酒品有多差。
認得人,但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行為,今天這副樣子恐怕喝得比上次還要多。
裴疏雨拉了他一把,不讓人淋到雨,但也不許他進來,警惕地觀察著。
酒鬼呵呵呵傻笑一通,看著抵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還以為裴疏雨跟他玩兒呢,握緊那只手,往頰邊帶著蹭了蹭。
他的體溫一直偏高,喝完酒更是燙得跟火球似的,指尖貼著指尖,捂出了汗,下再大的雨都澆不滅他此刻心里的躁氣。
“章斐,站直了,還認得我是誰嗎?”
裴疏雨的眼神逐漸銳利起來,掐住章斐的下巴不讓他動。
躁意的來源不是因為酒氣,而是因為章斐那雙眼睛,沒了平常的察言觀色,這雙眼此刻肆無忌憚地黏在裴疏雨身上,如舌般游弋,三分露骨,七分癡迷,自顧自搖搖尾巴:“哥,疏雨哥。”
暖息打在指尖,裴疏雨像被燙著了似的立刻松開手,往后退一步:“進去,我拿毛巾給你?!?
“喵——!”
“啊,今天趙云也在???馬超呢?”
“馬超在家里?!?
趙云亦步亦趨跟在裴疏雨腳邊,身后還貼了個累贅,不滿地拿尾巴拍打章斐的腿,差點被貓絆倒,章斐也不在意,從進門開始,他的眼神就離不開面前的男人。
裴疏雨個子比他高幾寸,后背也比他寬闊,就算窩著不動也能保持健康的體脂率,這點讓章斐嫉妒得要命。
這男人有時很是狡猾,知道自己最吸引人的地方在哪兒,總是穿領子低的衣服,慷慨露出斜方肌和紋身。他今天戴了條銀項鏈,走路時鏈條時不時剮蹭后頸那塊皮膚,叫章斐口干舌燥。
他伸出手,忽然用食指勾住了那根項鏈。
裴疏雨停下腳步,嗓音壓低了些:“章斐。”
章斐權當聽不出里面警告的意味,變本加厲地將指腹貼上去,細細描繪銜尾蛇鱗。
不知是誰的呼吸先亂了步子,借著發酵的酒意,呼吸聲漸漸被狂躁的心跳蓋過。
章斐不知道第幾次在裴疏雨面前自亂陣腳,腎上腺素告訴他原來男人和男人之間也有這樣極度渴望肌膚相貼的瞬間,而裴疏雨此刻站著不動似乎在給他機會,又或者只是考驗他能放肆到哪一步。
章斐禁不住誘惑,靠過去從背后緊緊抱住裴疏雨,埋首于他脊背之間,那股熟悉的馨香灌進鼻腔里時,章斐瞬間感到一陣比醉酒時還要令人飄飄然的快感。
“哥……疏雨哥,哥,哥,哥......”他一遍遍叫著,可憐兮兮道,“哥,求你,別推開我?!?
“……章斐,你喝了多少?為什么要喝這么多酒?”
“什么啊,我沒醉?。扛緵]喝多少,我一個人喝的,沒跟其他人喝......”
醉鬼說出來的話也是醉話,信不了多少,裴疏雨輕輕嘆了口氣。
難得靜謐的雨夜就這樣被一只喝醉的流浪狗給破壞了,可狗身上毛茸茸且溫暖,滿心滿眼都是自己,和自己獨自坐到深夜比起來,放他進來似乎也沒那么糟糕。
聽到背后的人小小打了個噴嚏后,裴疏雨去掰章斐的手。
“哥,你知道我是章家的小兒子吧?”
“我不知道,松手,去擦頭發,你身上都是水,會感冒的?!?
“我不放!現在你知道了......我怎么記得我跟你說過?”章斐大著舌頭結結巴巴道,“我告、我告訴你,我要告訴你,我不僅是章家的兒子,還是章家的廢物,最最最不中用的那一個?!?
聞言,裴疏雨有些愕然地蠕動嘴唇,漸漸松開了手里的力道。
章斐平時沒少向其他紋身師自戀,知道自己長得好又有錢,和新來的客人沒兩句話就能打成一片,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章斐這樣貶低自己。
裴疏雨隱約知道章斐和家里關系不太好,卻沒曾想能從對方嘴里聽到“廢物”這個詞,和這人不搭,裴疏雨不喜歡聽。
“別這樣說自己”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但想想自己又有什么立場勸誡章斐?裴疏雨低下頭沉默半晌,干脆任由章斐抱著自己。
“章斐,你今天到底怎么了?心情不好?”
“不好,哪里都不好......我爸啊,總是說我沒用,從小說到大,如果達不到他的期望就得乖乖閉上嘴挨打,不準哭,越哭打得越兇,額頭上、臉上、胳膊上、腿上,哪兒都打,初中高中那會兒打得最兇,疼得要命。白長這么高個子,被打了也只會窩囊地掉眼淚,奇怪了......”
裴疏雨猛地抓緊章斐的手,掌心里的溫度逐漸褪去。
“章斐,他沒有資格打你,無論是誰,父母還是家人朋友,都沒有權利傷害你。你要知道你父親做的都是錯的,說你沒用這件事也不需要當真,這只是大人為了控制孩子使用的手段罷了,能評價你的只有你自己?!?
“我知道,他每次罵我的時候我都會在心里反駁,但是如果只是寥寥幾次,或許我根本不會放在心上,但一年、兩年,二十年,我發現自己無論做什么都逃不出我爸的控制,到最后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干脆就這樣承認吧,有時會這么想,我就是沒用,我就是個廢物啊?!?
章斐喃喃道:“我明明一直在哀求,求我爸,求我媽,求神拜佛,求不存在的人,我不想要每天睜開眼都要面對現實,無論做什么都會被否定,別人想的是回家吃什么、玩什么游戲,我卻心驚膽戰,擔心自己會不會被打被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