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江慶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30章 聽話
章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孤兒院的大門的。
細雨將歇未歇,他一把黑傘撐得歪歪扭扭,心里還在反復琢磨著方才盧永惠說過的話。
裴疏雨自殺過一次,就在這里,投河自殺。
聽到“河”這個字,章斐第一反應便是十幾年前鬧得沸沸揚揚的少年自殺案,同樣在孤兒院邊,同樣是跳河,時機都差不多,會不會太過湊巧了點?
他不敢深想,也不愿承認裴疏雨或許就是公司里正在到處尋找的自殺者,除非親眼見到那個少年的外貌和名字,章斐不能妄下定論。
就這么渾渾噩噩地走到那條河邊,遙遙望見裴疏雨和朗晏正站在欄桿旁交談,兩人都沒撐傘,雨卻沒能將兩人身上的冷氣沖掉半分。
朗晏還是那副不肯抬頭看人的模樣,一面對裴疏雨他就像在逃避些什么,見到章斐過來明顯松了口氣,對裴疏雨說了一句“那我先走了”便要逃。
路過章斐時他勉強笑了笑,低聲問:“阿媽那里怎么樣了?”
章斐搖了搖頭。
“你是她帶過的孩子,還是你去和她聊聊吧,我覺得可能是因為疏雨哥,阿媽才不想離開,如果你也勸不動他,就得想想辦法讓疏雨哥和她談了。”
“疏雨哥?”朗晏反復咀嚼這三個字,臉色很精彩,“不是吧,章斐,你還真認識裴疏雨啊?”
“怎么了,就你認識,不能我認識啊?”章斐瞪他一眼,“具體的之后再跟你說,你先進去吧,你看你這西裝都要被雨泡爛了。”
送走朗晏后,章斐便急匆匆往裴疏雨身邊走。
對方正撐在欄桿上出神地往外望,順著他的目光看下去,平時如死水一般的河面因為剛下過一場雨,才顯出幾分清澈原貌。這河一眼忘不見底,雖然沒有水流,但寬度不短,一個不會游泳的孩子要是跳進去,除非有人及時施救,否則沒幾分鐘就能丟命。
章斐曾看過一篇成年男子形容溺水前感受的報道,當氣管和肺部灌滿水后,就像從內而外撐開一張不斷延伸的網(wǎng),肺泡破裂,喉管卻仍舊因為本能不斷收縮,這時候每一次條件反射的呼吸都是凌遲,直到徹底窒息而死前,溺水者都要反復承受這樣的痛苦。
章斐曾經(jīng)也不是沒想過自殺,飽受折磨后死是件比活著更吸引人的事,但他還是懦弱了些,怕疼,也怕死前痛苦的那幾分鐘,頂多想過跳樓,從來沒想過跳河。
裴疏雨那時才十幾歲,心里得多壓抑才會選擇這么個死法,跳下去前他又在想些什么呢?
頭頂斷斷續(xù)續(xù)的雨點消失了,一把黑傘傾斜而來,裴疏雨回過神,見章斐正神情復雜地盯著自己。
他從來沒見過對方穿正裝,有些稀奇。
平時都是一副大學生的寬松打扮,沒想到骨架子這么適合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茍,襯衫的尺寸也剛剛好,能將那副好身材完美地勾勒出來,如果章斐肯在這時多笑一笑,露出半顆虎牙,大概會有很多女孩兒會迷上他。
可這小子既沒去勾引女孩兒,也沒到處放電釋放自己的荷爾蒙,眼神光放自己身上了,虎牙也是露出來給他看的,像只小心翼翼靠近的大型犬,汪汪兩聲:“哥,你在這兒干嘛呢。”
見裴疏雨又想把視線放回河面上,章斐有些緊張:“你可別...可別想不開啊,跳河之后可是會變成水鬼的,我跟哥演不了寧采臣和聶小倩。”
“我干嘛要想不開。”
裴疏雨笑了一聲,他猛地拽過章斐的手臂,把人一同塞進傘下。
“我都知道了......”章斐小聲道,他不知道后面的話該不該說,但在裴疏雨的注視下,他從來瞞不住事情。
“剛剛和盧阿媽聊了聊,聊了點你過去在孤兒院的事,還說你跳過河,就在這兒,幸好被救上來了,那會兒我才幾歲,什么都不知道呢,要是能早點遇到你就好了,我說什么都不會讓你產(chǎn)生自殺的想法的。”
裴疏雨靜靜地看著他。
這是一樁丑事,也是一層永遠都結不好的傷痂,原以為舊事重提自己心里會有一萬個不情愿,但從章斐嘴里說出來,似乎并沒有那么難受。
裴疏雨也忍不住想,要是自己小時候就認識章斐,他會再次走到這個地步嗎?可章斐明明曾經(jīng)也是個對自己的存在產(chǎn)生過迷茫的人。
“說不定我們以前真的在哪里見過一面呢?”裴疏雨喃喃。
“什么?我沒聽清。”
“沒什么。”
裴疏雨嘆了口氣,章斐來時不知道怎么撐的傘,大半邊肩膀都濕透了,于一把小小的傘面下獨處,他們之間的界限又被輕而易舉地跨過。
裴疏雨現(xiàn)在急需些什么來填滿自己的心臟和大腦,于是伸手撫在那件頂好的西裝布料上,指腹下滑,從章斐胸口蜿蜒至結實的腹部,沒什么露骨的意味,但還是讓章斐瞬間紅了臉,呼吸也打亂了。
“比起這個,我更想聽聽你的解釋,章斐,你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還穿著西裝?你不是大學生嗎?”
該來的還是來了,剛漲上的紅潮霎時往下退。
來之前章斐已經(jīng)在心里打了一遍腹稿,他打算實話實說。
“抱歉......我騙了你,其實我不是大學生,早就已經(jīng)工作了。當初是因為...我是章曼寧血緣上的小叔,以為你是她男朋友,所以想來店里探探你人怎么樣,但是我發(fā)誓這種不純動機只延續(xù)了幾天,后來我全是自愿留在店里當兼職生的,因為覺得紋身很有意思,還有......”
章斐一頓,結巴道:“還有,我想繼續(xù)見到哥。”
這是個小騙子,但裴疏雨聽完心里竟然不痛不癢,因為他相信章斐說的話都是真的,明明是個直男,卻因為侄女陰差陽錯被男人勾了魂。
章斐慌亂的面色叫他腦海中一時沒了別的想法,只想繼續(xù)聽這條大狗打轉嗚咽。
“那你探出什么了,覺得我人怎么樣?”
章斐一怔,下意識接話:“很好,我很喜歡。”
“既然喜歡,就什么事都別瞞著我,還有沒交代完的事吧?所以你其實已經(jīng)在上班了,做什么工作要來孤兒院找盧永惠?”
“......我在土地公司上班,上層想讓我們競標這塊地,如果盧阿媽不同意拆遷,這塊地就拿不到手,所以公司派我和朗晏過來看看,他是我團隊里的建筑師。”
剩下的話章斐實在不愿意說出口,但裴疏雨明顯是要他全部交代的意思,只好扭過頭,聲若蚊蠅。
“這家土地公司是我家開的,我是章氏集團的小兒子,章曼寧是我哥哥的女兒。但是我手上沒什么實權就是了。”
裴疏雨很快抓住重點:“上次你說想要在這里建一座青少年精神衛(wèi)生中心的公司也是章氏?章斐,你來頭不小啊。”
“沒什么來頭,就算是有錢人家的兒子也沒什么用。”
章斐的臉色有些黯淡:“我爸對我不滿意,公司都是我哥在管,我就是個普通員工而已。”
言畢,他偷看裴疏雨的表情,男人的手還撐在自己身上,章斐心想今天這套西裝真是穿對了,裴疏雨是不是有什么隱藏的制服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