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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上次精紡車間鬧了集體罷工,這才引起了廠領(lǐng)導的高度重視,可他們愣是沒敢露面,只派了個調(diào)度過來看看情況,這時候大家都怕引火燒身啊。
卻不想,調(diào)度回來之后,說現(xiàn)場已經(jīng)控制住了,現(xiàn)在已經(jīng)恢復了生產(chǎn)。
廠領(lǐng)導喜出望外,趕緊問緣由,調(diào)度為了賣汪副主任的人情,便把功勞都歸到了他身上。
不過汪副主任也確實肚子里有墨水,他透過現(xiàn)象看本質(zhì),發(fā)現(xiàn)這次罷工也不僅僅是機器鬧得病,主要癥結(jié)還是在不合理的工資和績效制度上。
于是沒用別人提醒,他自己在家連著寫了三個晚上,成了一篇十多頁稿紙的工資制度改革意見,送到了廠領(lǐng)導的辦公室。
這東西來的太及時了,正解了領(lǐng)導班子的燃眉之急,廠里一邊研究他提的意見,同時也發(fā)現(xiàn),想改革就得有人才,而汪副主任就是個不二人選,所以這才把他給調(diào)到總廠的勞資科,被任命成了副科長,讓他主抓這次工資改革。
能被委以重任,汪副主任當然是激動又欣喜,但他心里也清楚,那次精紡車間的罷工危機之所以能順利解決,一大半的功勞在人家顧朝暉身上。
他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也惜才愛才,覺得顧朝暉那么好的一個技術(shù)工人被發(fā)配到機井房當更夫,實在是人才的巨大浪費。
所以他上任之后沒幾天,就想著找機會回報一下小顧,最好能把他從機井房里調(diào)出來,就算不回精紡車間,讓他去別的車間當保全工也比在那陰山背后虛度光陰強啊。
如此想著,他便給機井房打了個電話。
顧朝暉接到汪副主任的電話,十分意外,對方在電話里非常熱情,不斷問他是否有什么困難,他可以幫著解決。
說實話,顧朝暉早把汪副主任這茬給忘了,他對三紡的領(lǐng)導普遍沒好感,之前他在精紡車間工作的時候,感覺這汪副主任實在沒什么存在感,被車國忠那個老奸巨猾的家伙打壓的都不敢說話,所以對他也沒什么了解。
但不想這汪副主任是個能屈能伸,有成算的性格,竟然隱忍這么多年,這次抓到機會,直接升到了總廠的勞資科當了官。
顧朝暉不禁對他另眼相看。
同時也為自己當初誤會他的好意而感到些微愧疚。
汪副主任之前就承諾過要幫他,但顧朝暉覺得,這只不過是場面話,對方也是因為自己幫了大忙,礙于情面,隨口許諾,卻不想,今天竟然接到了他特意打來的電話。
現(xiàn)在人家汪副主任已經(jīng)是總廠的領(lǐng)導了,還能想著特意給他打來電話,可見不是虛情假意。
既然對方真的有心幫自己,那顧朝暉也沒打算跟他客氣。
不過他可不想從機井房這塊“寶地”調(diào)走,如果汪副主任真的想幫他,那就讓他給二哥辦個停薪留職吧。
真是瞌睡的時候有人送枕頭,汪副主任這個電話就是這么及時!
雖然有點意外顧朝暉不想從機井房調(diào)出來,但既然是幫著人家,肯定是得讓對方滿意高興,才能領(lǐng)自己的人情。
而且染色車間的停薪留職也不難辦,只要到廠里的衛(wèi)生所開個特殊工種職業(yè)病證明就能辦了,手續(xù)簡單,而他現(xiàn)在剛好負責這塊工作,完全不是問題,這比把顧朝暉從機井房調(diào)到別的車間可容易多了。
汪副主任在電話里非常痛快的答應(yīng)了顧朝暉的請求,并告訴他需要辦理的手續(xù),還告訴他,這就可以讓顧朝陽去廠辦衛(wèi)生所開證明,他馬上跟那邊打招呼,如果順利的話,這兩天,手續(xù)就能批下來。
顧朝暉趕緊應(yīng)承了,他沒想到汪副主任這人辦事兒這么爽利,為人還重信用,在心里不由對他多了幾分敬重,也感覺自己之前妄下結(jié)論是冤枉了對方。
若是以后還有機會打交道,再找機會彌補吧。
有了汪副主任的幫忙,二哥的停薪留職手續(xù)沒用兩天就辦了下來,順利的讓人不敢置信。
顧朝陽把批示文件拿在手里的時候,半天沒說出話來,這實在是太讓他意外了。
之前聽弟弟說自己有辦法的時候,他還不相信,沒想到對方還真的想到了辦法,而且還如此高效。
顧朝陽現(xiàn)在覺得他們家老三真是個神人了,說能辦到的事兒,就真的能辦成!
看著二哥的神情,顧朝暉笑著打趣他,“咋了?二哥,明天不用去染色車間了,是不是還有點不太適應(yīng)?”
顧朝陽這才回過神,撓撓頭說道,“你還別說,老三,我真的是有點不太適應(yīng),在染色車間工作了這么多年,雖然那活不是好活,但我還真的干出了一點感情,這時候說走就走,我還真的舍不得。”
“行了,二哥,可別多愁善感了,咱們的小賣鋪還在等著你張羅呢,想想新生活,你還有功夫想那些有的沒的么?”
經(jīng)老三一說,顧朝陽也意識到,他現(xiàn)在的身份已經(jīng)從染色車間工人變成了小賣鋪老板了,心理隱隱有了些自豪感,背都挺得比以前直了。
雖然還沒發(fā)工資,但既然二哥不用去上班了,看他在宿舍也閑不住,顧朝暉就把兩人所有的積蓄都拿了出來,遞給顧朝陽,道,“二哥,這些錢你拿去進貨吧。”
顧朝陽看著這沓錢,有點不敢接,他長這么大,還沒拿過這么厚一沓子大團結(jié)呢。
再說這可是他倆手頭的所有錢,都拿去進貨,手里沒余錢,怎么行?
“老三,要不再等兩天吧,等過兩天發(fā)了工資,咱們再去。”
顧朝陽跟弟弟商量道,他還是有顧慮。
不過顧朝暉卻很果斷,他說,“沒事兒,二哥,這才三百多,不到四百塊錢,你去進貨,這錢還不一定能夠呢,先進點,不夠等咱們發(fā)了工資再補貨,等下個星期,我在機械廠的工資也能發(fā)了,咱們的生活費也不用發(fā)愁了。”
這么一說,顧朝陽也有點動搖了。
看二哥還是不接,顧朝暉直接塞進了他手里,道,“你不用有啥顧慮,只要小賣鋪開起來,自然就能賺錢,到時候咱們手里還是有活錢的。”
對啊,只要小賣鋪開張,肯定就會有人來買東西,他怎么忘了這茬。
顧朝陽這才把錢接過來。
正好第二天是顧朝暉休班的日子,他便陪二哥去批發(fā)一條街去進貨。
林蔭萌聽說了,也想跟著去,她現(xiàn)在對小賣鋪的熱情簡直比顧朝暉都要高,什么事兒都不想落下。
可那天上午還是工作日,林蔭萌又不能為了這點事兒請假,再說哥倆兒也不需要她幫忙,她去了,純粹是跟著去湊熱鬧的。
但林蔭萌還是積極地出謀劃策,她說,“你們別忘了進點洗頭膏,香皂什么的,小賣部在的那個路口臨近肉聯(lián)廠的澡堂,沒準會有人想買這些東西呢?還有,再批發(fā)點文具、小玩具什么的,這邊離小學也很近,小孩子看到小賣鋪就挪不動腿,你們準備上點肯定沒錯。”
哥倆聽了,不住點頭,要說心細,還得是人家林蔭萌,他們哥倆根本沒想那么多,進貨的話,也只想著批發(fā)點零食和煙酒之類的。
果然,兩人到了批發(fā)一條街,才發(fā)現(xiàn)手里這四百來塊錢根本不經(jīng)花,只夠買點時下流行的小零食,和小孩子的文具、小玩具,醋、醬油、鹽等等,至于其他的貨品,比如進貨價就不低的罐頭、煙和酒,他們根本沒敢多買,也是沒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