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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行李少了?”顧老爹露出一副納悶的神情。
“對啊,少了兩套被褥!”孫大娘自己說完,不由頓了一下,她心里更肯定應該是兩個兒子搞的鬼!
“說,是不是你和老二和老三里通外合?”孫大娘說著,就轉身去夠撣瓶里的雞毛撣子!
顧老爹一看大事不好,趕緊抱著腦袋躥下了地,一邊跑一邊喊,“我昨天睡得死,啥也不知道啊!”
他平時看著慢騰騰的,關鍵時刻跑的比兔子都快,躥進東廂房,直接把門從里面別上了。
任孫大娘在門外怎么砸門,他都不開,只喊,“跟我沒關系,跟我沒關系!”
孫大娘氣急敗壞,卻找不到發泄的對象,氣得她滿院子找趁手的東西,想把東屋門給砸開。
找到墻根的時候,發現那里有一撮兒洋灰土,順著往上看,正是從墻頭落下來的,再看灰墻上,好大一個腳印。
行了,不用再問了,這肯定是老二和老三干的無疑!
孫大娘一想起自己那兩床被子,棉花都是新的,被子面也沒用過幾次,還是今冬新做的,她自己還沒舍得蓋幾次,竟讓那兩個敗家小子給偷了去,心疼的她坐在院子里又哭又罵。
昨天損失了兩百來塊,今天又發現被偷了被子,孫大娘這輩子還沒遭過這么大的損失。
像是還嫌她不夠鬧心,顧老爹推開窗戶,沖她喊道,“老婆子,我剛發現,柜子里少了倆枕頭!”然后不能孫大娘反應,他趕緊就把窗戶別上了。
一聽這話,孫大娘的哭罵聲更是止不住,心里發狠的想,別讓她撈著那倆狼崽子,否則就給他們扒一層皮。
第7章 調崗
顧朝暉的新工作室去機井房做維修和保養工人,說得好聽,其實就是去機井間當更夫。
現在機井間里已經有一個臨時工,是個五十多歲的大爺,聽說是車主任的老家親戚。
這活對于農村過來的親戚自然是個好活計,沒啥技術要求,只要待在機井間看那幾塊水、電表就行,只要指針不轉到紅色報警區,一年到頭都不會有外人去機井車間。
但是對于二十出頭,想學技術,有事業心的年輕人,如果去了機井車間,那就相當于被發配到了關外的苦寒之地,以后再想出頭,基本沒啥希望了。
顧朝暉是精紡車間的六級保全工,他維修大型機器的手藝在同齡人當中絕對是拔尖的,當年要不是顧忌家里的原因,他決不會參加三紡的招工考試,而是去自己更感興趣的重工企業或者技工學校。
不過來到精紡車間也算歪打正著,他在這里認了個師傅,師傅是建國初那會兒跟蘇聯人學得一身好本事,一輩子都在國營工廠吃公家飯,按說,以他師傅的技術水平,評個全國先進工作者都不為過,但奈何老爺子脾氣倔,從來不會跟領導打進步,于是就在大車間當了三、四十年的保全工。
顧朝暉不僅跟師傅學到了技術,也把師傅的倔脾氣全數繼承了,所以他師傅最稀罕他,經常沒事就叫他去家里整兩盅,直到去年退休,師傅搬到了南方,據說去找他在南方做生意的兒子了,兩人的來往才少了。
上一世,顧朝暉在三紡的最后日子都是在機井車間度過的,他那時候患有間歇性精神分裂,時而清醒時而糊涂。
即使偶爾清醒著,也都是在極度抑郁的狀態中度過,為自己的前途,自己的處境不斷悲嘆,這樣反反復復的,讓他的病情更加嚴重了。
但現在他重活一世,靈魂已經在上一世意外身亡之后得到了淬煉,他早就不是那個瘋癲之人,只是重生回來的契機有些不太趕巧,恰是他剛“瘋”不久,在家休了一段時間病假之后。
沒想到他剛休假回來,車主任便借機排擠他,話還說得冠冕堂皇,什么為了他好,怕他缺胳膊斷腿,呵呵,聽上去倒更像是詛咒他似的。
對于車主任的用心,也許上一世剛瘋不久的自己看不清楚,但現在的顧朝暉心明眼亮,怎么可能被對方糊弄。
車國忠主管精紡車間,是這里的土皇帝了,平時巴結他的人不少。
可這些人里不包括顧朝暉。
他是個耿直性子,平時最看不慣那些蠅營狗茍的事兒,精紡車間的女工多,平時女工們為了照顧孩子或者家里有事調個班,都得給這車主任溜須,要么送一盒家里包的餃子,要么就得給他弄點瓜子花生,桔子之類的當零嘴,反正車主任不嫌禮輕,就怕你不送。
但顧朝暉就是個硬骨頭,他進廠五、六年,從來沒跟同事鬧過矛盾,但也沒拍過領導馬屁。他長得好又有手藝,要說不招人嫉妒不可能,禿頭大肚子的車主任就是其中之一。
不過顧朝暉本分又勤快,車主任總不好無緣無故找他的麻煩,如今他成了“瘋癲”之人,一直在心里嫉妒他的車國忠馬上就干了落井下石的勾當,其人品可見一斑。
想讓他去機井房當更夫?也不是不可以,正好他可以和現在的臨時工大爺兩班倒,輪到他休班的時候,他還可以出去搞一搞自己的事業。
但他必須跟車國忠亮明態度,讓對方也知道知道他不是好惹的,否則他就裝瘋賣傻攪個天翻地覆,讓對方吃不了兜著走。
頭一天去廠辦辦完單身宿舍入住手續之后,顧朝暉沒回精紡車間收拾東西,所以他一早沒去機井房,先返回保全工更衣室收拾自己的細碎。
收拾完東西出來,他背著工具袋大大方方的走了出來,一點被調崗之后受欺負,受委屈的樣子都沒有。
一路上,碰到的同事都對他退避三舍,老遠看見他過來,就趕緊貓到了大機器后頭,或者假裝專心致志的埋頭工作,總而言之,沒人主動搭理他。
顧朝暉心里冷笑,這群人肯定都認為他已經“瘋了”,現在看他表現得也比較反常,自然不敢靠近,不過這樣更好,他正嫌麻煩。
顧朝暉走過去的地方,幾個女工湊到一起交頭接耳起來。
“小顧來上班了。”一個穿藍色工作服的女工不甘心的從機器后面探出頭,看了看顧朝暉高大挺拔的背影。
“怎么?你還惦記他啊?”另一個帶著紡織帽的女工笑著打趣道。
“什么叫還?我原來也沒惦記過他啊。”藍工服女工臉色微紅的反駁道,此刻她心里浮現的是顧朝暉往日微笑著的帥氣模樣,確實很令人心動。
“還說沒有,我可聽說你給他送過腌菜呢。”紡織帽女工毫不留情的拆穿了對方。
“這是誰說的?純屬造謠!我清清白白的一個大姑娘,怎么可能給他那個……”
“瘋子”兩個字始終沒忍心說出口,藍工服女工不再說話,有些郁悶的轉過身忙活起來。
那紡織帽女工聽了,心知肚明的嘆了口氣,道,“誰說不是呢,好好地一個小伙子,長得俊又有手藝,真是白瞎了。他以前沒……那個什么那會兒,聽說他們家一個星期能去三波介紹人,都是給他介紹對象的,別說是咱們精紡車間的姑娘,就連廠區辦公室的那些個嬌小姐們都有不少人看上他了,而且我還聽說,咱們精紡實驗室的一枝花好像已經跟他好上了。”
“什么?你是說李曉梅?李曉梅和顧朝暉搞對象呢?”藍工服女工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可不是嘛,據說被人看見好幾次了,就在咱們精紡車間后面的小樹林里,他倆總在那兒碰面,好像李曉梅還給他織過毛衣呢,是個灰色馬甲,這事兒他們精紡實驗室的人都知道,要不你說李曉梅也沒結婚,他織男式毛衣干什么?肯定是送對象的唄。”紡織帽女工說得言之鑿鑿,由不得人不信。
藍工服女工露出一臉努力搜索記憶的表情,最后一拍手,說,“好像還真是,我記得顧朝暉真的穿過一件灰色的毛馬甲,當時我還問過他,這馬甲織得針腳這么整齊,是誰的手藝,他當時低著頭沒說話,我以為他忙著干活,車間聲音又吵,沒聽見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