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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沐海雙手染血,十根指頭被炸得血肉翻飛。劇痛自雙手上傳來,好像連骨頭都已碎裂,張沐海的雙腿微微打顫,整個人卻始終沒有退后一步。
他嘴唇翕動,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幾乎要將下唇咬出血來,卻始終不肯哼出一聲痛呼。
姜云磬微微一愣,倒是沒有料到那張沐海竟如此硬氣。
他上前一步,面上仿佛罩著一層寒霜,對著張沐海冷聲說道:“我這人向來恩怨分明。方才你用這雙手來搶我的火石。今日我便只廢你這雙手。若敢再犯,下一次,這包袱里可不會再添干草了!”
張沐海微微垂頭,掩去了眸中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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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系統提示音,姜云磬微微松了口氣。
平心而論,張沐海的實力確實稱得上“上上”。
正思量間,遠處忽然跑來一個人,只一個照面,姜云磬便認出了此人乃是領著他和沈鈞元進入山門的圓臉少年。
那圓臉少年步履匆匆,面色漲紅,雙目之中盡是憂色。
他邊跑邊高聲叫道:“張沐海,外門那些人又來了,你快去看看吧!他們抓了江荻和路晴,說要去比器堂呢!”
姜云磬一頭霧水,先前那圓臉少年不是對張沐海避如蛇蝎么,怎么此刻竟直愣愣地沖了過來。
張沐海眼睛一瞇,眉頭緊緊皺起,沉聲說道:“我們走。”
圓臉少年輕輕松了口氣,但下一刻,他的目光滑過張沐海血肉翻飛的雙手之時,立即驚聲問道:“啊,你的手……是誰?”
張沐海淡淡向身后望去,圓臉少年順著他的目光,這才注意到了默然靜立一旁的姜云磬。
這么一看,圓臉少年嚇得呼吸一滯。
先前他望見姜云磬賄賂馬管事,還以為他性子軟弱。卻沒料到,姜云磬竟然能斗得過雜役院最厲害的張沐海!
下一刻,圓臉少年便由驚轉喜,他上前拉住姜云磬,急聲說道:“你同我們一起去吧!”
三人一同朝山下走去。張沐云孤身走在前頭,圓臉少年和姜云磬緊隨其后。
姜云磬心中疑惑頓生,忍不住問身側的圓臉少年道:“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先前你不是說要離張沐海遠些么?”
圓臉少年嘆息一聲,道:“我們雜役院的弟子,在云鏡宗內不過是螻蟻般的存在。以前經常有外門弟子前來挑選雜役,去試他們新煉成的法器。”
姜云磬捉住了幾個字眼,問道:“試法器,這又是怎么一回事?”
“那些外門弟子多大出生顯赫,自然不愿忍受皮肉之苦。他們每每制成一件法器,便各自挑選一名雜役,讓雜役們拿著法器對打,然后便能知曉這法器的功力如何,哪些屬性應當保留,哪些屬性配合得當威力極佳……但既然是打斗,難免會有死傷。更有那外門弟子煉器不精,打斗之中法器意外自爆,直接令雜役身死之事……”
姜云磬微微皺眉,他向來以為,正道宗門不會視人命為草芥,如今想來,這人命卻是要加個限制詞。
修士的人命,而非凡人的人命。
見姜云磬微微愣神,圓臉少年又道:“直到有一日,兩名外門弟子又來雜役院挑選雜役,張沐海突然沖了出來,拎著大刀就朝一名外門弟子的身上掄去。”
圓臉少年深深吸了口氣,眼中光芒驟然綻開,神情中隱隱透出一股激蕩之氣:“我一直都記得張沐海當日里喊出的話:‘他們來是要選你們去送死!今日選不中你,那明日呢,后日呢?你們日日后退,總有一日會退無可退!我知道你們都不敢站出來,擔心站出來后沒人跟上,自己一個對上他們。但老子不怕,老子今日見一個砍一個,沒人敢站出來,老子我敢!你們跟不跟!’”
“自那一日,只要有張沐海在,外門弟子就不敢動我們雜役院的弟子!”
姜云磬沉吟一聲,問道:“那,他又為何攔路打劫火石?”
圓臉少年露出一絲苦笑,道:“其實,也怪不得他。張沐海的娘生了重病,全靠火石換取藥材來續命……只是,我們的火石來得也不容易,平日里見到張沐海也唯有能避則避了。”
兩人說話間,不知不覺便已走到了小路盡頭。姜云磬舉目望去,便見前方站著許多身著粗布衣的雜役,另有三名穿著煙青色織云道袍的少年。
圓臉少年側身望向姜云磬,語氣中透出一絲期待之意:“你能打得過張沐海,一定很厲害吧!若是那三名外門弟子出言刁難,你……”
姜云磬點點頭,道:“我亦是雜役院之人,若是他們出言刁難,我便出手!”
聽了這話,張沐海的腳步忽然一頓。
他扭頭望向姜云磬,問道:“你又要爆法器?”
姜云磬一愣,點點頭道:“方才你也見識過那法器的威力了。”
張沐海搖搖頭,沉聲說道:“不可。外門弟子個個皆有靠山,你若是一個不小心,重傷了他們,日后便會后患無窮!”
頓了一頓,張沐海將懷中的刀朝姜云磬擲去:“接著!”
姜云磬右手一抓,便將那刀子穩穩握在了手中。
見姜云磬反應極快,張沐海眼底隱隱透出一絲贊賞之意,但很快便垂眸掩了過去。
“那些外門弟子,只可威懾,不能真打。”張沐海凝聲問道:“你可會用刀?”
“用刀?”姜云磬一愣,腦子里浮現出當日在姜家密地的情景來。他點點頭,道:“會。”
張沐海立即接口說道:“那你先使一刀我看看!”
姜云磬舉起刀,朝一側的大樹橫空劈去。他這一刀運足了力氣,本以為定能將那樹劈開一個猙獰巨口。卻不料,刀剛沒入樹干,就遲滯不已,再也無法寸進。
“……”姜云磬終于想起當日他所用的刀,上面還鑲著三顆法器珠。
“哼,這也配叫刀法,你還是站在一旁吧!”張沐海扭過頭去,隨手自衣衫上扯下了一根布條,然后把牙狠狠一咬,將布條緊緊束在血肉翻飛的手上。
布條剛一觸到傷口,張沐海便渾身一顫,幾乎將下唇咬出一個洞來。
姜云磬靜靜望著,下意識地便收緊了手,他看著都疼,卻不知道那張沐海是如何忍過去的。
張沐海忍過了這一陣削骨拔筋般的痛楚,雙目又恢復了平靜之色。他驀地伸出雙手,將那插在樹上的刀子狠狠拔了出來,轉身朝那三位外門弟子所在之地走去。
姜云磬和圓臉少年立即跟上,還未走到跟前,便聽到一個倨傲的聲音說道:“我找你試法器,是看得起你,還不快收拾東西隨我下……”
他一句話還未說完,張沐海已帶著騰騰殺氣走到了他的身前。
張沐海將刀子朝地上狠狠一砸,冷硬的寒石地面霎時便被砸開一道一指寬的縫隙。
“想帶走我雜役院的子弟,你還沒問過老子的刀同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