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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淪落至此,起先是有些嫌惡那孩子的,但后頭想到可借著這孩子活命,亦且真正生下后母性使然,也便有了感情,如今竟是滿心惦念。她打探幾回均是無果,后頭就又壯著膽子要求面圣。
可她終究是沒能見到皇帝。桓澈其時正在文華殿,順道將她宣到了文華殿,警告她安分一些,若是再生事端,不論如何都要辦了她。
沈碧音不知自己回去之后又要在乾西五所困到何時,但她眼下也顧不上挑地方,她只想抱回她的孩子。
“那個男嬰如今暫留太醫院,不可能讓你抱回去養著。”桓澈冷淡道。
沈碧音聽見這話幾乎暈過去。她還以為她的孩子被后宮里哪個娘娘養著,原來竟是在太醫院里待著!太醫院里一群大男人,怕是連孩子都不會抱,她那孩子原本就是早產兒,再照料不周,非夭了不可!
沈碧音不肯罷休,再三要求前去照顧孩子。但她還沒說上幾句,就被桓澈身邊的內侍架住。
內侍要將她拖出去時,她聽見有內官在外通傳說陛下駕到,突然高呼道:“殿下莫非因著自家無子,就格外仇視別家子嗣?殿下若是不想讓皇室主支香火斷在太子妃手里,就作速納幾個側室,不然將來怕是當真要在侄兒里面挑一個記在自己名下。殿下難道愿意給旁人養兒子?”
她聲音尖細,刻意拔高之下,更是刺耳。
她這幾日在乾西五所認識了一個叫夏娘的粗使宮人,閑談之間得知她原是東宮的女官,后頭硬生生被太子妃送到宮正司吃了一番苦頭,險些沒死在里面,后來便被打發到乾西五所做些粗使活計。
夏娘那日語帶譏嘲,說起太子妃無子之事,感慨皇帝如今最掛心的怕就是太子的子嗣之事,若是哪個能令太子納妾,皇帝一定會對之另眼相待。
沈碧音覺得太子這幾年飽嘗無子之苦,未曾主動提出納妾之事,怕只是缺個臺階。
那不如她今日就激他一激,給個臺階讓他下來,正好皇帝過來,說不得這事就成了。這事成了,她也算是有功。
顧云容就立在桓澈身側給他研墨,聽了這番話很有些尷尬。她不知沈碧音為何忽然攻訐她,明明沈碧音是來要孩子的。
她想到自己目下的處境,又思及她此前為著懷孕所做的一應努力,心下難免黯然。
桓澈察覺到她的異常,牢牢握住她的手,正要著人將胡言亂語的沈碧音拖出去打一頓板子,卻見父親已至,只好先行起身行禮。
貞元帝掃了眼一同過來施禮的顧云容,又轉向兒子:“那沈氏雖是出言不遜,但擇納側室確實是當務之急。朕縱了你這么久,你也該知足了,畢竟子嗣為重。即便立了次妃,也不會越過你媳婦去,你在擔心什么?”
貞元帝轉首看向顧云容,正想問問她對冊立次妃之事可是存有異議,忽見她身子搖晃一下,倏然軟倒下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桓澈應變極快,一把接住顧云容,穩穩抱起。
他掃視左右,神容凜凜,吩咐內侍速去傳太醫。
顧云容暈得太巧,貞元帝都覺著蹊蹺,但他太了解兒子的脾氣,便也暫且打住話茬,沒有做無謂之爭。
橫豎也不差這一時半霎,顧云容總不能一直暈著。
他今日過來,是要查驗兒子的功課并詢問這幾日經筵日講的狀況,因此眼下并不打算回去,只命人端來茶果,坐著等太醫的診查。
他倒要看看,顧云容此番昏厥究竟是怎么個說法。
桓澈始終在旁守著。待太醫入內,他趁著太醫切脈的空當,喚來內侍,冷聲下命,將沈碧音拖出去杖責五十。
沈碧音一千個一萬個不服。顧云容又不是她氣暈過去的,她顯然不過是無話可說之下裝模作樣,裝暈了事,太子憑甚罰她?
但前來施刑的內侍并不跟她多言一字,拎雞崽兒一樣將她提起來,不由分說按到了春凳上,并周到地拿塊破布堵住了她的嘴。
沈碧音起先還含混不清地“嗚嗚”幾聲,后頭已被打得渾身戰栗,面白如紙,一絲聲息也發不出。
但她一雙眼睛仍是死死盯著臨時安置顧云容的便殿。
她倒要看看,顧云容在太醫面前還怎么裝!
她已被打個半死,卻仍撐著一口氣,誓要看看皇帝如何處置佯厥的顧云容。
不多時,她隱隱聽見殿內傳來一陣山呼千歲與萬歲的動靜,其間似還夾雜著皇帝的朗笑。
她艱難抬頭,難以置信地望著一個個眉開眼笑跟從圣駕打殿內出來的內侍宮人。
她腦子僵住,一時無法思慮。
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難不成是顧云容有了身子不成?隨即想想又覺荒謬,哪有說有就有的?
顧云容再度醒來時,頭腦混沌俄頃,才恍然發現,她正躺在一張架子床上。
她睜眼對著紫綃流云帳頂愣怔,隱約聽見桓澈的聲音自外間傳來,跟著步聲由遠及近。
腳步聲輕之又輕,不細聽根本無法察覺。她轉頭望去,正撞入一雙幽深邃宇。
她與他目光相碰的瞬間,覺出他目光中漾出一抹驚喜。他疾步上前,握住她的手,輕聲問她可還有甚不適。
顧云容看他面容緊繃,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抓住他的手,哭喪著臉問她是不是得了什么病,不然為何會忽然昏厥。
桓澈一頓,笑說讓她莫胡想。
顧云容聞言越發提心在口,緊張道:“你實話與我說便是,我挺得住……”
“那我說了,你不要激動過甚。”
顧云容與桓澈手掌相貼的手心已被細汗濡濕。面上卻是強自鎮定,鄭重點頭。
桓澈湊到她耳畔,輕聲道:“我們有孩子了。”
他側過頭,見她呆愣愣的,他與她說話她也無甚反應,低笑一聲:“嚇傻了?我聽人道一孕傻三年,現在就傻了,往后可怎么好?”
顧云容抓住桓澈的手臂,一雙明眸睜得溜圓:“不是哄我的?”
“我哄你作甚,”桓澈與她額頭相抵,“我哪有膽子哄你,我還想多活幾年。”
顧云容捏起拳頭在他背后輕打一下,又遽然百感交集,引身舒臂擁他,哽聲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