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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澈不語,等他下文。
梁王接著道:“祖母圣旦那日,七弟約莫也瞧出了我的些許心思。我可坦然承認,我確實是想娶施敏的,一是因她的美貌,二是因她的家世,我想將施家劃入我的助力之列?!?
桓澈聽來,倒有些意外。梁王竟大大方方承認了他欲拉攏施家。
“但是七弟莫要誤會,我并無旁的心思。我不過是,想給自己找一條后路而已,”梁王頓了頓,咬牙道,“如今已是八月光景,再有兩月,說不得七弟就要入主東宮,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每每思及此便心中惶惶。我雖則沒做過什么對七弟不利之事,更無不臣之心,但我縱這般明明白白與七弟說了,七弟也不見得就會信。我怕七弟回頭御極,會因猜忌對付我,我不想坐以待斃,這便欲尋襄助。施家分量正夠,又有適齡的未嫁女,我遂將主意打到了施敏身上?!?
“施敏那日想算計的是七弟。妹妹無意間與我說起,我就留了心。但是與七弟一起到便殿外面時,我又生了退縮之心,所以謊稱母妃尋我,卻沒想到被七弟誤打誤撞拽了進去?!?
梁王說罷這一長串話,嘆道:“我承認我當時心中竊喜,我覺著我大約要撿個漏了,未曾想最后到底沒成。落得那樣尷尬境地,也算是對我一時鬼迷心竅的懲罰?!?
“我這幾日一直都在猶豫要不要跟七弟說道這些,眼下痛快說開,舒坦多了——來與七弟說這些,是想告訴七弟,我想娶施敏并非因著要打什么歪主意,不過是想自保而已?!?
桓澈看著眼前的梁王,笑得意味不明。
他這四哥還真是什么都敢說。這些默認心照不宣的事,他竟然一股腦都倒了出來。
似乎是挺實誠的。
梁王忐忑問桓澈那笑是何意,桓澈拍著他的肩道:“四哥覺著是何意就是何意。不過有一點我得跟四哥說清楚,父皇可從未說過要立我為儲,不過是因疾令我臨時監國。四哥方才那話,可休要出去亂說?!?
“我這人一向喜歡投桃報李,旁人待我好,我自會記銘記于心,反之亦然,四哥只要記住這一條便是?!?
梁王笑著應是。
他又跟桓澈攀談少刻,便起身作辭。
從衡王府出來,上了自家馬車,梁王聲音冷沉,吩咐車夫啟程回府。
路上,他靠在云緞靠背上一動不動,神色倦怠。
他也不想跑來討嫌,但他敢肯定,桓澈那日不過將計就計,其實早在扶淮王離席時就起了疑。
他就是專一利用桓澈的疑心,讓他認為這是個套,讓他帶上他一并過去,然后在將入便殿時佯裝慌忙離開,引他更大疑忌,讓他主動把他推進去,如此一來,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怪不到他頭上來,說不得還能在桓澈那里蒙混過關。
但事后諸般跡象表明,桓澈不過是將計就計。
于是他思來想去,還是過來探探桓澈的口風。
梁王按著眉心思量片時,無意間掀起簾子,瞥見了個正騎在馬上與同伴說笑的錦衣公子,待看清對方面容,猛地一頓,急命車夫停車。
五公主聽說為她擇選駙馬之事竟是由桓澈操辦的,當即轉去尋貞元帝,請求貞元帝指派個御前內官來全權負責,不要勞煩七哥。
貞元帝直接拒了。
五公主軟磨半日,見父親沒有一絲改意的意思,忽然哭道:“說句父皇不愛聽的話,七哥不喜我,會否在我的婚事上與我過不去很難說……”
貞元帝果然沉了臉:“你覺著你七哥便是這樣的人?”
五公主噘嘴:“女兒不過快人快語。七哥不喜我也不是秘密,任誰遇見這等事,都會如女兒這般想?!?
貞元帝道:“等人選上來,朕還要把關,你怕甚?莫不是連朕都不信?”
五公主這才收聲,強擠出一抹笑來。
待到出了精舍,五公主想作速回宮把父皇的話告訴母親,但疾步走了一段,卻又忽地頓住。
她方才不覺什么,但現在回想起來,直覺父皇對她的態度不冷不熱,忽然有些慌,父皇從前分明是疼愛她的。
等她回到景仁宮把自己的憂慮告訴莊妃,卻見莊妃陷入緘默,面上神色萬端。
莊妃摸著女兒柔軟的發,心里轉著一件事。
她父親先前曾跟她說過一個猜測,就是皇帝心中最看重的后妃可能是她。
她各樣都不比旁的妃嬪遜色,還熬了這么多年,遑論又生養了一子一女,完全可晉貴妃位分,但無論三節兩壽的恩賞還是素日遇事時的權力分攤,都顯不著她,偏偏她瞧著,皇帝也并不算厭惡她。
這就有些矛盾了。
不過有個解釋可以說得通,那就是皇帝是有意壓她鋒芒,在后宮里護她周全。
莊妃這樣想想,心里就舒坦多了,反覺著酈氏在皇帝心里說不得就是個玩物,不過是皇帝豎的靶子,為皇帝真正想護的人擋災——這真正想護的人可能就是他們母子。
莊妃越想心氣兒越順,但她知道自己女兒嘴上沒個把門的,這些話不好與她明說。
莊妃溫聲哄女兒片刻,勾唇笑道:“你父親許是今日恰好不豫,等母妃明日做些你父親愛吃的糕點,親去試試?!?
桓澈如今雖非皇儲,但誠如鄭寶所言,監國已是半個皇帝,權柄頗大。此前再三涌起的反對聲浪被他鐵腕壓下后,朝臣漸漸消停。又經這三四個月的主政,就連朝中股肱老臣都對他贊口不絕,真正心悅誠服,無論朝會之上,還是私下路遇,都畢恭畢敬對他施禮稱頌。
但施驥卻是從頭至尾都極力擁戴,只是桓澈始終對他態度冷淡。
這日,桓澈召閣臣議事畢,命眾人各自散去。
施驥有意緩步,落于人后。
等桓澈也從殿內出來時,見施驥竟還在慢悠悠往階陛去,道:“看來閣老當真年事已高,走步居然遲緩至此。”
施驥回身與桓澈見了禮,笑道:“臣心里但凡揣了事,就是這般。不知殿下可有興致一聽?”
桓澈冷聲道:“并無?!?
施驥看他要走,在后頭緊跟幾步:“殿下不問問是甚怎知沒有興致?”
桓澈步子忽滯。
施驥這人,沒有十足的把握,不會這般挑起話頭。
他回頭:“愿聞其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