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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而今戰(zhàn)亂四起的倭國，女人地位卑微。于多數(shù)主宰天下的男人看來，女人存世之義不過綿延宗嗣，不少大名甚至認(rèn)為女人不潔，出戰(zhàn)前三日都要齋戒禁欲。

他一眼瞧見面前情景便知端的。妙信和尚去歲回了一趟倭國，今日方歸，不想竟還順手帶了女人過來。

二女顯見是受過精心調(diào)教的，行止帶媚，語態(tài)透嬌。他知這兩個(gè)女人若不能被他留下，下場凄慘。

但，那與他何干。

宗承回頭，厲聲斥宗石：“我不是早與你說過，書房重地，未得我允，任何人不得擅入么？這兩個(gè)女人如何進(jìn)來的？”

宗石嚇得觳觫不止，幾乎跪匍在地，囁嚅著語不成句。

妙信和尚并不蠢，知宗承明訓(xùn)宗石實(shí)詰于他，一時(shí)尷尬，解釋說是自己順道將二女帶來的，勸他莫要怪罪侄兒。

二女知宗承身份，跪地哭求，懇請他將她們留下伺候他。

雖然兩人言語含混，說的又是倭語，但宗承仍聽得懂二人說的甚。

可他始終無動(dòng)于衷。

妙信和尚看看地上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人，目中閃過一抹困惑。

二女容貌身段皆上乘，妝容打扮亦媚而不俗，宗承大人怎生就動(dòng)怒了呢？他雖知宗承大人難伺候，但不合意遣下去便是，眼下這態(tài)度似乎激烈了些。

難道不喜他日本國的女子？

妙信思及此，心中不免沉重。宗承長居平戶，將軍跟幾位主公都想讓宗承娶日本國女子為妻，如此便可套牢他，將來宗承的子嗣也能有一半的日本國血統(tǒng)，自然更是親日。

可惜宗承總也沒有成婚之意。

宗承此人，手眼通天，能為他們帶來的裨益實(shí)在太多，非止財(cái)源那樣簡單。天朝這邊越是排擠宗承，他們越是高興。頂好徹底鬧翻，將宗承完全推向他們。

待到閑雜人等盡皆退下，妙信和尚恭恭敬敬尊稱宗承一聲“館樣”，隨即探問其何時(shí)回平戶，表示主公讓他帶句話，主公已命人將印山寺邸等他常去的幾處宅第灑掃干凈，隨時(shí)恭候他大駕回歸。

宗承倒了一杯君山銀針細(xì)細(xì)品著，半晌不語。

就在妙信滿心忐忑之際，宗承淡淡道：“離京之期暫不可定，我還有件要事要辦。”

妙信忙道：“不知是何事？在下樂意效勞……”他尾音未落，宗承倏地冷眼掃來，他即刻閉了嘴。

“吉川殿倒是想得周到，”宗承緩緩搖晃手中茶湯，“不知還交代了閣下什么？”

妙信和尚僵笑：“這恐是不便透露。”見宗承放下茶盞，竟有送客之意，想了一想，又忙道，“此間不是說話的地方，大人若想知曉，不如回了平戶細(xì)講。”

宗承心中冷笑。

他最是清楚，倭國臣服的誠意比紙還薄。先前他與桓澈交易一筆，想法子絆住各路大名，止戈一年，后來倭國又因各種緣由，未再大舉前來國朝劫掠，算來，沿海近來消停了好一陣。

倘若再起戰(zhàn)火，不知他心里那個(gè)小姑娘會(huì)不會(huì)再度如前那般，指著他鼻子痛罵。

宗承喟嘆，心里有了人就是不同，從前他何曾這樣想東想西的。怪道阿母說他，空生了一顆狂霸之心，回頭娶了媳婦，到媳婦跟前怕是就慫了。

他方才瞧見那兩個(gè)女人，厭惡又嫌棄，反而愈加想念他心里的小姑娘。

只那小姑娘如今還不是他的，且對他成見頗深，他得想法子給她掰過來。

三月三，上巳節(jié)。

顧云容與謝怡相約，同赴城外郊游。她前腳才走，顧妍玉后腳就與方氏跟著出了門。

母女二人的馬車才出了胡同，顧妍玉掀簾子往外看時(shí)，忽拉了拉方氏：“娘，你看前面那輛馬車可是跟著妹妹的馬車的？”

她仔細(xì)看了看，確定不是謝家的馬車，才松口氣。

方氏探頭看看，不以為意：“誰鎮(zhèn)日跟著她，敢怕是湊巧。”又道，“你倒操著旁人的心，你自家拾掇好了？”

王府外書房內(nèi)，桓澈看罷握霧遞上來的密信，舒徐折了一折，丟進(jìn)火盆里燒了。

握霧看殿下面色如霜，不敢作聲。他猜不著那信上說了什么，只知是從會(huì)同館那邊秘密遞來的。

桓澈起身往外行去：“備車，出城。”

第四十八章

顧妍玉今日出來，是為著相看人家的。亦或確切說，是方氏逼著她相看人家的。

顧妍玉對謝景尚未死心，覺著只要再使把力，謝家那頭就能松口。

她伯父可是爵爺，謝家又有什么根基后臺(tái)？謝家的家底擱在錢塘縣還算尚可，但放在權(quán)貴遍地的京師，便全不夠看。說到底，謝景也只有個(gè)科名能拿得出手。

二房雖與大房交惡，但打斷骨頭連著筋，說到根子上，那還是本家，是一家人。

這也是她認(rèn)為她堪嫁謝景的底氣之一。

另一底氣是，她的容貌。

她雖然也知自己容貌比不過顧云容這個(gè)堂妹，但顧家姑娘就沒有丑的，她生得粉面桃腮，縱是放眼京師，這等容貌也能算個(gè)中上。

顧妍玉抬手撫上自己的面頰，暗瞄了眼她娘。

娘眼見著謝家那邊看不上她，便張羅著給她尋了個(gè)舉子，今日便是要借著上巳出游，去相看那個(gè)舉子。

她心中不忿，但她娘硬是迫她，她也是無法。

她后來盤算一回，覺著還是要做兩手打算——看看那舉人是何樣貌，若生得好，她便再多看看，若是其貌不揚(yáng)，她就果斷推了，再去謝景那邊使勁。<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