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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與你再三說了,我那日真的只是罵他一頓。而且,罵過之后,我有些后怕?!鳖櫾迫菸⒚虼浇?。
浴佛節之后,桓澈聽聞宗承竟是答應先幫她將沈家的事情辦了,便一直追問不休,勢要知曉那日情形。
顧云容一一說了,他仍是不饒她。
只顧云容事后回想,她當時實在意氣用事。若宗承被她那番激言惹惱,揭破沈家之事便渺茫了。
亦且,宗承多年與惡徒賊寇為伍,應是個狠冷嗜殺的性子,她當時獨身一個,倘他惱羞成怒,她處境危矣。宗承走后,她心頭后怕涌上,在原地立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桓澈面上不大好看。
宗承實則是商人心性,萬事算計,打從頭回見面就開始謀算,一步一步,暗藏心機。
可他憑甚在分毫好處未取時,預先為顧云容辦事?
“往后離他遠些。”桓澈言罷,見顧云容仿似不以為意,語聲一墜,讓她莫將他的話當耳旁風。
“此事之后,你認為我還會與宗承碰面么?”
桓澈聽見她這樣說,神色稍緩,又交代她早些安歇,起身而去。
桓澈提前幾日便在貞元帝面前透了風,說有傳言稱汝南侯沈家爵位來路不正,貞元帝知此事重大,命他私下查探,又自錦衣衛、東廠抽了幾人襄助他。
之后他便將一應證物、證人證詞呈給了貞元帝。貞元帝看罷,緘默良久,命他隔日將顧家一眾人等帶入宮來。
是日一早,顧云容與顧同甫等人在拏云的護送之下,一路轉入龍光門,到得乾清宮養德齋等候。
顧云容非止一次入宮,但來乾清宮的次數屈指可數,且每回都覺束手縛腳,大抵內心里總是覺得自己與這座皇宮格格不入。
抬眼掠視,顧同甫等人更顯局促。
約莫兩個時辰后,孫吉入殿傳了貞元帝口諭,讓她幾人往勤政軒去。
顧云容深深吸氣,心道這便要來了。
宗承今日起了個大早,卻是未曾出門,盥洗之后撈來一本海外志異傳奇,在書房里閑坐。
會同館是專司管待藩屬貢使之處,雖比不得他自己的宅第,但尚算一應齊全。
近午時光景,宗石敲門,得允入內,躬身詢問尋他何事。
宗承未抬頭:“宮里可有消息了?”
宗石道:“才傳訊過來,說證人臨時翻供,沈章許是又跟皇帝說了什么,最終……案子未定?!?
宗承倏地拓書在案,“啪”的一聲,嚇得宗石一個激靈。
“沈家這是早有防備。去,查查沈亨現在何處,將人拎來。”
沈亨是沈家旁支,先前同隨沈興等人赴浙,與佛郎機人在馬頭娘廟做走私買賣卻被桓澈逮個正著的便是他。
宗石不明所以,但叔父的話是不容置疑的,當即應諾退下。
沈亨被按著跪伏在地時,酒還沒醒。
他正在樓里喝花酒,不知怎的,一陣頭暈目眩,再睜眼便如死豬一樣被人制著。
他才搬出侯府威勢叫罵幾句,又被塞了嘴,驚怒仰頭,猛地撞上一副森然面孔。
“給我做一件事,”傀立他面前的男子漠然出聲,嗓音古怪,“若是辦砸了,你在浙做的那一樁樁一件件便兜不住了?!?
沈亨目眥欲裂,沈興不是已經將那件事擺平了?眼前之人如何知曉的?
莫非是佛郎機亦或倭國那邊的人?那他是不怕的,他跟那幫人做買賣不是一回兩回了,人脈很是積了些。只是總也沒能搭上宗承那條線,不然往后他手底下人行走海上,便能百般不懼。
然而很快,他就發現自己面對的人背景之深,是他這個海貿螻蟻無可想象的。
那人祭出了他跟佛郎機人陰私交易的貨單。
能拿到這東西的人……
沈亨忽然抖如篩糠。
把沈亨送走后,宗石默然跟在宗承身后,欲言又止。
他覺得這一兩年間,叔父變了不少,尤其是此番來京之后。
就以這次出門論,叔父實則根本不必親自跑一趟,吩咐手下人去做便是。
他不知皇帝為何沒有監押叔父,但他料定皇帝是差了人來監視叔父的,叔父每回出門都是要擔險的。
何況還要易容改裝。
但思及浴佛節那日情形,宗石覺得自己還是閉嘴的好。
沈碧梧聽聞沈章等人出宮了,輕吁口氣。
陳氏確定左右無旁人,才低聲道:“姐兒這舉動實在冒險,此番真真是險?!?
陳氏但凡想上一想,就覺后脊背發涼。
她做夢也想不到沈家還有這么一樁要命的腌臜事,更不知自家女兒是如何知曉的,怪道先前總說些奇奇怪怪的話。
“這等事原就是要及早籌謀的,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只我未曾想到,顧家這么快就尋了來,”沈碧梧虛虛握著膩潤的甜白釉茶盞,無心喝茶,煩郁撤手,“敢怕是有人特特知會了他們。”<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