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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最后安焰還是和米婭一起, 搬進了藝術家公寓。
三室兩廳雙衛,帶l型落地窗,在池弈的大平層下面一層, 視野開闊,能看見整個上西區的全景。
落地紐約是下午,兩人收拾收拾,回到公寓已經是晚飯時間。
米婭興奮地扔掉行李, 把房間里里外外都看了個遍, 最后躺在自己房間的大床上感嘆:“這不比酒店的套房好多了?”
安焰倚在門框上,冷冷地叫了她的名字。
米婭這才想起來自己偷偷向池弈報信的事, 一股腦兒從床上彈坐起來。
安焰抱臂昵著她, 眼神很冷:“誰給你發工資?”
“……”米婭很識時務,“你。”
安焰冷笑:“那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米婭低著頭對手指, 不敢說是因為那天晚上,看見她望著音樂會流程單上池弈的名字發呆。
好在安焰并沒有要真的追究, 只是很認真地警告她:“下不為例。”
“放心!”米婭瘋狂點頭,“我永遠站你這邊!”
然而手機的消息彈出來,兩人盯著阿姨的請辭, 雙雙陷入了沉默。
因為公寓不像酒店有專門的room service,所以公司給安焰安排了一個每天上門的阿姨, 負責家務和晚餐。
可是剛才阿姨突然發來消息,說自己家里有事要離開紐約一段時間, 讓安焰重新找人。
但重新找人哪有那么容易?
兩個人面面相覷, 最后米婭自告奮勇下廚。
一小時后, 安焰看著中島臺上那塊分辨不出原材料的食物,發出了靈魂質問。
“這是什么?”
米婭沉默一秒:“牛排。”
“那為什么是黑的?”
“嗯……”米婭想了想,很篤定地告訴安焰, “因為熟了。”
“……”安焰扶額,語氣還算溫和,“給你兩個選擇,報警,或者點外賣。”
“哦哦!”米婭解鎖手機,剛準備查一查附近的外賣餐廳,就看見屏幕上彈出來的消息。
maestro chi:【上來吃飯。】
劃開屏幕的手指微微一滯,米婭還沒來得及心花怒放,就聽安焰涼颼颼的聲音。
“你敢上去試試。”
“不去!”米婭當即摁滅手機往島臺上一扔,“堅決不去。”
下一秒,屏幕又亮起來。這一次,池弈發來了一整桌美食的照片。
香煎鱈魚、t骨牛排、奶油蘑菇意面、甚至還有澳龍刺身……
“其實……”她艱難地咽了咽口水,提議,“我覺得我們可以上去看一看。”
安焰睨她,面不改色:“有骨氣一點。”
“好!”
米婭答應得干脆,頓了頓,對安焰道:“那我們就有骨氣地上去看看!”
安焰:“……”
最后,安焰還是被米婭給拽了上去。
人生第一次參觀偶像的豪宅,米婭堵在門前整理了半天的儀容。
安焰等得額角直跳,等到門鎖喀噠一聲解開,她才后知后覺地發現,自己剛才用的是指紋鎖。
動作快過了思考。
而更讓人感到意外的是,兩人分開已經整整一年,那枚她曾經錄進去的指紋,竟然還安安穩穩地留在池弈的門禁系統里。
心里有說不出的感覺,像冰鎮的橘子汽水翻騰著小小的氣泡。
還沒等那點情緒被理清,安焰轉頭就對上米婭震驚又了然的表情。
“你敢亂想試試。”她冷著臉警告。
米婭立刻搖頭拍拍自己的腦袋,表示自己什么都沒想。
安焰懶得理她,進門把鞋踢在玄關,又熟練地從柜子里翻出兩雙拖鞋。
米婭默默低頭換鞋,裝作什么也沒發現。
公寓還是記憶里的樣子。
客廳鋪著柔軟的羊毛地毯,是因為以前安焰不愛穿鞋,池弈嫌她光著腳會容易著涼,所以讓人把整套公寓都鋪上了地毯。
安焰走過去,看見落地窗旁邊還放著兩個靠墊。
那也是她從前練琴累了,最喜歡窩著看譜子的地方。
這一年,好像什么都沒變過。
安焰有點失神。
池弈從廚房出來,端著最后一道菜。
“maestro!”米婭立刻站直,乖巧得像個準備領小紅花的好學生。
“嘿嘿!”她笑嘻嘻湊過去,“感謝您邀請我們到家里做客。”
池弈看一眼后面的安焰,招呼兩人過來坐。
米婭立刻沖向餐桌。
滿桌的美食,看得她兩眼發直,卻還是很懂事地看向安焰。
安焰“嗯”一聲,算是批準。
米婭高興地繞到餐椅后面,給安焰拉開了椅子,然后自己才坐了下去。
池弈站在桌邊問兩人:“想喝什么酒?”
米婭望向安焰,想說都行,安焰卻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同事聚餐而已,酒就免了,喝果汁吧。”
池弈點頭:“好。”
說完轉頭去冰箱拿果汁。
安焰嘗了一口,清淡的甜味,透著濃郁的茶香和茉莉花的味道。
以前太累胃口不好的時候,池弈就會給她調這種果茶。果汁和茶葉的比例要剛剛好,茶多了發苦,果汁多了發膩。
后來安焰去了柏林,沒空自己做,時間一久連她自己都忘了比例是多少。可舌尖碰到的時候,身體還是先認了出來。
心里忽然就這么軟了一下。
一頓飯吃得各懷心事,天色暗下來,曼哈頓亮起璀璨的城市燈火。
米婭抱著手機癱在沙發一邊,安焰走過去輕輕踢了她一下:“有個快遞你去幫我拿一下。”
米婭迷茫地眨眨眼,瞥見還在廚房忙碌的池弈,秒懂,抓起手機就走了。
洗碗機在低聲運轉,嗡嗡的聲音,顯得空間格外安靜。
池弈把最后一個杯子收好,轉身對上安焰的目光。
“我們談談。”她突然開了口。
池弈擦干手,走過來在安焰旁邊坐下。
安焰直入主題:“我知道你叫我們上來吃飯是什么意思,但之后有一整年的合作,有些事情,我覺得應該先說清楚。”
她語氣很平靜:“我不想把工作和私人感情混在一起,所以我希望你明白,我們往后只是工作關系。”
“嗯,”池弈點頭,“我明白了。”
沒想到池弈這么好說話,安焰倒是愣了一下。
“但是我覺得,我也該讓你知道。”池弈說,“剛才你說的那些,只是你的決定,不是我的。”
“什么意思?”安焰轉頭。
池弈也站起身,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目光沉沉地壓著她。
“你以前說過,不要替你做決定,所以公平一點,你也不要替我做決定。”
“你可以不接受我,但你不能決定我能不能喜歡你。”
安焰被堵得啞口,頭一次發現某人的唇舌也不只是在床上才厲害。
池弈說完移開視線,錯身過去替她推開了門。
“時間不早了,”他垂眸看著她,聲音很淡,“你早點休息。”
演出的事就這么定了下來。
三月,北美專場的第一站定在了加拿大的魁北克,和蒙特利爾交響樂團合作。
兩個小時的飛行,飛機落地已經是晚上八點。
魁北克和紐約沒有時差,但更加靠北的緯度,還是讓氣溫驟然降了好幾度。
走出廊橋的一瞬,冷空氣四面八方地圍過來,安焰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圍巾。”她朝米婭伸手。
“哦哦!”米婭恍然,趕緊去包里翻找。
然而動作越來越慢,下一秒,米婭抬起頭有點尷尬。
“那個……”她小聲開口,“我忘了自己把所有厚衣服都收進行李箱托運了。”
“……”人在極度憤怒的時候,是會失語的。
安焰閉了閉眼,有時候真的懷疑,當初伊森把米婭塞給自己,是不是在公報私仇。
兩人站在航站樓相顧無言。
米婭還沖她嘿嘿一笑:“那不如我們就跑著去行李區吧?跑起來就不冷了。”
“……”安焰簡直不知道該說什么。
一條柔軟的圍巾從頭頂罩下來。
安焰回頭,看見站在身后的池弈。
他把自己的圍巾摘下來,圍著安焰團了幾圈,還一邊吩咐利奧:“跟米婭先去取行李。”
說完又低頭看著安焰:“不知道魁北克比紐約冷?”
他一手摁住安焰掙扎的腦袋,語氣帶著責怪,動作卻很溫柔,用圍巾把她裹了個嚴實。
“我當然知道!”安焰不服氣,“我又不是傻子,是米婭把東西裝錯了,這也能賴我?”
“是,”池弈點頭,“不賴你,賴我。下次換我給你收拾行李,這種事就絕對不會再發生。”
他湊近了一點,垂眸用一雙笑眼鎖住安焰,“所以安小姐要不要考慮一下?”
“……”安焰不想接他的話,拽著圍巾溜得飛快。
等過了海關,要進行入境行李檢查的時候,工作人員忽然對安焰抬起了手。
“un instant.”
安焰腳步一頓,望一眼米婭,兩個人都有點迷茫。
工作人員看一眼掃描儀上的畫面,開始對兩人一頓法語輸出。
安焰有些發愣,差點忘了魁北克是加拿大的法語區,可惜她不太會法語。
“他說箱子里有肉制品。”
一道聲音從身后傳來。
安焰回頭,看見池弈不知什么時候已經走了過來。
他走過去又問了兩句,轉身對安焰道:“他問你們是不是帶了香腸或者火腿腸。”
“什么?”安焰蹙眉,回頭看旁邊的米婭。
“有……”
果然,米婭默默地舉起了手。
安焰額角跳了跳:“你帶那個做什么?”
“我是德國人啊,”米婭理直氣壯,“德國人出遠門帶香腸難道不是很正常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