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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想兜兜轉轉,人竟是出現在了老四府上。
胤禛站在殿下,清晰可見地感受到康熙落在身上溫和的視線,那股子親和是前所未有的。詭異的感覺讓胤禛差點繃不住臉色,這可是從所未有的事情。
康熙收回視線,掃了眼入內的諸位阿哥皇子,語氣轉為嚴肅,“胤礽,昨日的事情朕交給你處置,如今可有結論?”
胤礽踏前一步,拱手言道,“皇阿瑪,根據目前所知,這等海賊從兩月前便流竄入揚州,一直潛伏在畫舫上。近一月頻繁有富家子落水的傳聞,也皆是在湖邊發生。兒臣昨夜連夜派人把所有曾遭受綁架的人家詢問過,除開一戶搬走外,其余五位皆是幾日內在湖邊被海賊綁架,并勒索要挾。”
康熙聞言怒道,“揚州知府用來作甚!竟是絲毫不曾察覺到?”
胤礽復言,“海賊兇殘,一言不合便砍斷被綁者的手足,第一位被綁走的人如今依舊躺在床上。且欲報官者,第二日便有斷肢出現,如此威嚇下,致使所有人都不敢報官。”圈子里的消息都是一個傳一個,數日內便傳遍了整個揚州,可就在這幾日的時間內,被綁架走的富家子弟也不少了。
昨夜的事情可以說是偶發事故,也可以說是瞎貓碰見死耗子。這伙海賊手段過于兇殘,在短時間內便威懾住了揚州富人,可緊急而來的,便是再也沒有人靠近水面。而海賊可以在水上綁人,可以如入無人之境進出富貴人家,可悄然無聲在府內綁走人質還是太為難他們。他們連著半個月沒有生意,便打算離開揚州。
藝高人膽大,這本便是在刀口上舔血水的活計,在臨走前想再干一票大的也不是什么難以理解的心思。
皇帝南巡的消息是從北面傳來的,海賊們特地滯留到今日,便是想守株待兔,看看可有那蠢笨的兔子落入陷阱。畢竟遠道而來的人,不過數日的時間,有哪個當地的富貴人家會去說這件事?揚州知府怕不得生撕了他!
他們原本的打算便是留到最后一日,若是南巡的隊伍離開人沒有大生意,他們便順著水流直接離開揚州,去往其他的地方。
根據那些殘留下來的海賊口供,他們原本是打算往外游走,徑直往西洋諸國而去。若是沒有這一遭事,怕是從此都不會再出現了。
康熙聽著胤礽的回復,皺眉道,“城內的搜捕如何?”
這便是胤褆的事情了,直郡王上前一步拱手言道,“皇阿瑪,言下城內搜捕,查出來的人數與口供對應得上,全數關押入大牢了。”
康熙滿意地點頭。
昨夜整個杭州城是實在地不眠之夜,肅穆的官兵闖入每一個可疑的地方,把所有海賊殘留在路上的勢力全數都揪了出來,甚至連揚州知府的府內都潛藏著一人,著實是一個不小的勢力。可這伙海賊在揚州城停留了這么久,揚州城內竟無一人匯報,連揚州知府都木然不知,此事著實令康熙帝憤怒。
“此事交給胤礽處置,拿個章程出來吧。”康熙帝擺擺手,讓太子接手了此事的善后,而后用手指捏了捏鼻梁,看起來有點倦怠。
昨日出事,昨夜又得知了喜訊,康熙帝到了半夜三更才睡下,早晨又擦黑起身,的確是困倦了。
“皇阿瑪身體可好,不若好生歇息吧。”胤禩看著康熙的臉色,斟酌著說道。
康熙帝靠著靠枕笑道,“我還沒那么老,只是的確比不得年輕的時候了。”這話一出,又是個警惕的雷區。康熙甚少如此感慨,畢竟還不到五十知天命的時候,康熙一貫自認年輕富強。
好在康熙也不是特地提起,只是被過往的回憶引起,有著些許感慨罷了。
揚州的事情被處置后,康熙帝迅速地換了人馬,把揚州城原本的人都調換了一遍。原本打算在揚州只停留兩三日的時間,因著此事,又多留了三日,而后才朝著既定的目標而去。
出發第一天,康熙帝便召見了溫涼。
彼時太子胤礽也在御駕上,溫涼前來時,正好對上了胤礽。溫涼欲跪下行禮時,便被康熙給阻止了,他笑著說道,“出門在外,不必有那么多禮數,都坐下吧。”
胤礽似笑非笑地看著溫涼,仔細端詳片刻,倒是想起了溫涼此人是誰。
數年前在逮捕白蓮教的現場,當初與胤禛對話的人,便是眼前這人!胤礽的記憶力極好,即便那時只有個短暫的印象,卻硬生生憑借著這點子把人給認出來了。
“皇阿瑪,兒臣原本還以為那日在畫舫上便是初次見面了,未曾想到竟是在數年前便與先生有過一面之緣。”胤礽笑著說道,如沐春風的模樣異常溫和。康熙帝對溫涼的看重,讓太子謹慎地選擇了稱呼。
康熙帝笑道,“保成,原來你在數年前便與溫涼見面過了。倒是可惜。”
胤礽含笑著把事情道出,心中思緒繁多,果然,皇阿瑪對他的稱呼沒有不滿。那眼下,此人的性質便需要仔細斟酌了。
康熙皺眉,仔細地看著溫涼,沉聲說道,“溫涼文弱,這等事情本不該插手才是。”
溫涼平靜地開口,“略盡綿薄之力,本便是草民的本分。當初之事并不嚴重,草民有自知之明,不會胡亂來。”
康熙眉心的皺痕并未散去,只是語氣變得溫和起來,“你有把握便好。”
胤礽聽得心生驚疑,面上且笑,“先生才略學識俱是上層,為何不出仕從官?”
溫涼欠身,“人各有志,草民的志向并不在此。”
康熙擺手,含笑言道,“眼下在外頭,溫涼便不要自稱草民了。”胤礽在旁邊聽得懷疑人生。他看著一派溫和的康熙帝和對面坐著安然如山的溫涼,不知道今日到底是自個沒睡醒還是對面兩位沒睡醒?
皇阿瑪曾幾何時,會對個普通皇子的普通幕僚如此感興趣!
而這般情況,在這幾日里并非偶有之事。溫涼頻頻被康熙召見,幾日下來,已經讓跟隨而來的朝臣們意識到了康熙帝眼下的新寵——溫涼。這樣的說法或許有點奇怪,不過這倒是非常中肯地點出了其他諸位大臣對溫涼的印象。
好在萬歲爺并沒有封賞溫涼,不然這份突如其來的厚寵的確會引起諸多大臣的反彈。
溫涼的位置也因為康熙帝的提點,從隊伍的中后方被直接提到了御駕附近,若不是還排列在皇子們的后頭,他們差點要以為這是皇上失落在外的私生子了。
不,其實也有很多人是這么想的。
溫涼坐在馬車內不動如山,拿著刻刀在竹簡上刻字。朱寶給溫涼斟滿茶水后,好奇地說道,“先生,您這是打算做什么?為何不直接用毛筆?”倒不是朱寶喜歡多這么一句嘴,可看著溫涼時不時捏著手腕的模樣,便知道這個方法并不是那么舒服。
“只是鍛煉罷了。”溫涼默然說道,他一直都以為身體只需要鍛煉到走路不喘氣便夠了,不過經歷過此前的事情后,溫涼發現他的確還需要更加強的磨煉。防范于未然總歸是件好事,若是日后再發生這樣的事情,難保會發生什么事情。
朱寶扁嘴,對溫涼用這樣的方式來鍛煉倍感好奇。實際上也是,只是在馬車內也找不到其他的辦法來鍛煉了。
午時,胤禛冒著雨勢前來,站在車廂邊上擦拭了衣裳后才坐下,溫涼從車座底下翻出了巾子遞給胤禛,“爺怎的冒雨過來了。”
胤禛與溫涼在康熙認親此事發生后,還未對此事進行過什么討論。康熙對溫涼的態度惹人注目,倒讓他們連安靜待著的地方都不曾有。
“如今先生還用敬稱相待嗎?”胤禛淡笑著看著溫涼,卻是在調侃了。溫涼的額娘是和碩和順公主,雖不是收養的關系,可到底也有著親近的關系,不再是可以用單純的上下級關系來區別。以往這層界限一直被溫涼淡漠的態度隔開,南巡后,胤禛和溫涼的關系比之以往更加親近了些,這層界限也漸漸模糊了。
溫涼抬手給胤禛斟茶,“爺已然知曉溫涼的想法,便不要開這樣的玩笑了。”他把茶杯往胤禛那處推了推,態度表明了一切。溫涼對尚府的態度異常無感,更是對尚家沒有任何的興趣。康熙雖然希望溫涼出仕,可那般溫和的態度全然尊重溫涼的選擇,因而溫涼也不曾留意。
“本來皇阿瑪是打算召你過去的,不過前頭出了點事情,便作罷了。”胤禛用著熱茶暖手,輕描淡寫地說道。
事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不過是康熙又一次下令斥責索額圖,而太子爺又和直郡王就著事務產生了爭辯而已。這樣的事情在最近幾乎是常有之事,簡直沒有了敘說的意義。
“爺,你可知某之額娘與萬歲爺有何關系?”難得有可以對話的時候,溫涼便把心中的疑惑詢問出口。康熙或許與和順見面在宮中相熟,可他一直以為只是片面之緣,可如今康熙帝的作態卻不是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