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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于面前:“若放大人走,影部無法向天下交代。大人欲怪罪,殺了蘇木。”韓水手一緊,扎到水泡,顫了一下。
冬青撐著假山,整個人連同聲音,僵硬如石:“大人,西邕王已經在梧城調兵,中書省這些日子燈火不熄……”
空洞鳳眸中,靈光一閃。
韓水:“齊林在哪?”蘇木嘆氣:“削兵三年,閱天營人不多。”韓水:“他會來的,你們信我。”蘇木:“臨安城墻,固若金湯,齊林沒有虎符……”
一片銀柔月光,碎在善字窗。韓水咬著牙,把手上的水泡,一個一個扎爛,艱難地爬起身,面目猙獰:“齊林,閱天營軒轅將軍,十二隨父征戰四方,十六便能號令三軍,南伐九界,北討戎狄,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他就是只有一個人,他也能殺上城墻,殺入臨安,殺進皇宮,殺光你們所有人!信不信?!信不信!?”
蘇木、冬青棄劍跪地:“大人!”韓水呆了良久,頹然一笑:“他不辭而別,定然早有預謀,你們盯緊一些,千萬不要讓他生亂。他,斗不過皇上。”
舊部離去之后,茶水未涼,月下勾出絲縷白煙。夕霧一邊收拾,一邊小心地問:“大人要是害怕,奴夜里陪您。”韓水:“那也好。”
接連數日,韓水從著夕霧,形影不離。二人同池沐浴,同床安寢,話也不多,十有八九關于齊林。一回,夕霧拿雪蛤生肌膏給韓水抹手,問起一支金簪。
原來是行蓮居那樁事,韓水笑了:“你自己想想,當時怎么回話的,該不該罰。”夕霧悶不做聲。韓水學道:“官爺不讓戴,收了便是,只怕齊將軍知曉此事,會沖撞各位爺。”夕霧紅了臉:“大人怎記那么清楚。”
一面銅鏡前,大人物歸原主,親自為夕霧戴上御賜金簪,嘆道:“公子提此事,正是時候,畢竟再過一段,韓某也不知會身在何處了。”
杏月,尚書左丞林昀往中書省遞了一封奏折,彈劾影部總旗韓水,天凊元年私支莫須名白銀十萬兩。
一石驚起千層浪。
因殿前哭冤未遂,韓黨不聽蘇木調度,再次反攻,光御史臺就連上九十九道彈劾奏折,追著林左丞攀扯撕咬,污血濺滿四境。
人為自保,而非義氣,多年來,韓黨在樹蔭之下享盡葷腥,看慣了皇帝與影部一白一黑的戲,又如何肯輕易棄陣營?
只笑林左丞心急,偏做出頭之鳥。
入夜,江水滔滔,隔岸雨花閣飄來戲曲靡靡之音。林昀靜坐一日,空對杯盤狼藉,細梳鵝毛扇,對面,常明翹腿奉陪,一邊嗑著瓜子。
貴客未至,二人自談時局,林昀道:“皇上此番先發制人,借我們的刀除去韓水,又重用蘇木保影部,實在一箭雙雕。”
常明吐出瓜殼,抹了抹嘴:“紫珺、翌陽、辰凌,哪個不是謝罪天下而死?影部,照樣在那兒,兩百年巍然不動。”
林昀:“君不信臣,以影監之,非待臣之道。事已至此,為成全士族兩百年大業,吾等當萬死不辭。”
常明嚼著瓜子仁,漫不經心:“你這個人,明明奏疏都上了,還在這里假仁假義。”
窗外傳來動靜,小二添茶,低眉一句:“客人到了。”林昀了然一笑,對常明道:“我是小人,他們才是君子。”
貴客者,兩襲厚重黑袍,形如影魅。常明連忙把腿放下,眼前赫然是兵部尚書令李昂,閱天營主將晉瑜。
入座,林昀親自添上新茶,笑道:“齊將軍逃婚之前,信誓旦旦朝林某人要了那許多文牒和書信,不知此時事態如何?”
晉瑜把劍放于身側,動作文雅:“正在建南道調軍。”林昀搖著扇:“調了多少人?”晉瑜:“三萬。”
林昀眉毛一抬:“才三萬?!本官給了那么多好處!”晉瑜一怔,不想這林左丞竟然直言不諱,談起公事似軍中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