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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時,耳邊傳來阿瑞的一句話:“大人臉怎么紅了,可是身子哪里不舒服?”韓水醒神,摔了自己一巴掌。
東宮冊立初年,涂月,天降祥瑞。云夢皇室大禮,扶耕犁祭典在即。照舊制,太子須扶木犁,在城郊耕出一畝水田,立勤勇二德,示親民之心。
小朝過后,臣工各自奔忙,城外興修田廟,以備太子耕犁所用。畢竟,雛龍方十歲,踩一踩泥巴也就罷,總不能真讓他耕地。隨之而來,各式各樣的奇聞趣談,不絕于韓大人耳際。
幾個舊部,約了吉祥日子,特來安民居為韓大人踐行。只聽田老旗侃侃而談:“那耕犁過高,小太子扶不著,南太傅急了,就去找工部,工部說,這是旁邊禮部衙門的事,禮部又說,這是太常寺的事。最后,冬青大哥實在看不下去,找了個木匠把耕犁給改了。”
冬青沒抬頭,茶水喝得卻越來越響。半夏笑道:“冬青大哥得意著呢。”蘇木道:“城郊那片地,先是我們找人犁過一遍,后來,林左丞不知,另找人又犁了一遍,坊間說,都快能種出神仙了。”
紛笑過后,韓水只問兩件事,一是用人,二是用錢。蘇木答,一切按老規(guī)矩,沒進也沒退。
韓水:“尚書省有些人不是嚷嚷著廢退影部么,現(xiàn)在怎么啞巴了。”蘇木:“林昀新掌尚書省,根基未穩(wěn)。”
韓水眉毛一揚,放下了杯盞。蘇木眼毒:“我一會兒就去安排,拔幾個人。”韓水:“這儀式親民立德,露面者,天下皆知,比在郡縣苦干十年強。”
田老旗爽朗笑道:“上回說,我底下正有幾個小輩,材優(yōu)干濟,躍躍欲試。”韓水:“你們自去安排。”
半夏微微笑,插了四個字:“以進為退。”韓水一聲嘆息:“你說你,削職為民了,反倒看什么都透徹。”
世人道,為官三思:思危、思退、思變。見過朝中桃李之后,韓大人靜下心,一個一個安置府中門客。
這群公子小爺,成天待在一塊兒,彼此都有些私交。早先,夕霧在芳澤園里找到秋半,說他想隨韓大人一路去南地。秋半咯吱笑了:“分明是念著齊將軍罷?”夕霧舍不得,柔聲勸道:“你也一起去么?”秋半:“我才不傻。”
紫檀案前,深得韓大人喜愛的秋半公子,明眸流光,討了地方一個吏職。隔日,他找到夕霧,遞上一盒雪蛤生肌膏,笑道:“咱這行,最怕就是戲久了,陰陽不分。夕霧公子,珍重。”
涂月初六卯時,夜星未退,紫真大殿前積雪三尺深。金年公公親自領著一群小太監(jiān)執(zhí)燈掃雪,遠望之,金鞭破銀霧。
十年內(nèi),皇宮從未如此空曠,一道孤影,穿茫茫風雪,踩在光裸干凈的白玉石道上而來。
楚容抱著手肘,對金年行了一禮:“公公辛苦。”金年佝腰,擦了擦額角的汗:“皇上在里邊等著大人,大人快去罷。”楚容一愣。
侍奉女帝十余年,每回進宮,少則等兩三柱香,多則等五六時辰,極少剛來就能見面……他忐忑進殿,卻見殿內(nèi),紅燭紫香。
屏風后,十幾個小宮女圍在太子身邊,一尺一寸,伺候衣妝。云翎嫌那金絨襖太重,鬧著要脫,哄都哄不過來。
云冰坐在暖榻之上,身靠一條玉雕的青首巴蛇扶手。扶手長七丈,起三浪,蛇鱗細膩,首端吐有蛇信。
楚容靜了靜,甩袖,將鶴袍之上的雪絮拂去:“臣,中書令楚容,叩見陛下。”他沒有猶豫,盡管殿內(nèi)地面上滿是雪水。
“紫真殿是寢宮,一來,太子已冊,不該在此更衣,二來,卿是外臣,不該在此召見。”云冰眸中溫情,指尖摩挲朱紅蛇信,“只是,十年前,朕和卿有個約定。”
楚容心下一驚。半個時辰前,司江司河匆匆來報:影部總旗韓水,連夜往中書省遞交奏疏,乞了骸骨。
楚容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