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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下,仆從低眉碎步而來,輕聲道:“齊將軍,方大人他們已恭候多時。”那挺拔的男子笑了笑,回道:“好,這就過去。”
失音坊天字房,題字“沙頭雨”,房中清一色紫檀雕花木器,燈光柔亮,舞樂飛揚。為慶賀齊林榮升閱天營赤霄將軍,當朝中書令方拓于此設宴,另請了戶部尚書彭昊和老將軍江桐到場作陪。
席間,方大人錦衣華服,舉酒一樽,舞女如涓涓流水貼在他年邁而微胖的身子上:“將軍少年英雄,銳氣昂揚,方某歆羨之至。”
齊將軍不避諱,揮袖豪飲,道:“當仁不讓!”只見宴席對邊的江桐怒目一閃,齊林忙又接了一句:“多謝方大人。”
幾人便品菜對飲。方拓擁護二皇子成王云渙,主張睦鄰聯姻,多言治國安民之策,眾人應是,順意附和,唯齊林大吃大喝,全無顧忌。
方拓笑道:“莫逆結識齊將軍,是方某老來之福,將來……”齊林風發意氣頓起,笑道:“承蒙大人抬愛,將來,齊某定會率軍一掃天下,成千秋萬代之基業。”
此句一出,跑題千里萬里,老江桐原本氣色不暢的臉更加陰郁。隨后吃完酒肉,彭大人笑著指了指錦江邊的雨花閣,拉齊林請辭而出,而方拓接著與江桐品茶下棋。
方拓銜著一枚棋子,凝眉道:“齊將軍今日胃口不錯,吃得香,喝得開。”江桐道:“齊家一向乖張,大人不必多心。”方拓在棋盤上落下一子,搖了搖頭,嘆道:“這小子若是用不得,太可惜了。”
齊林出身兵戎世家,自幼飽讀兵書。他十二隨父征戰四方,十六便能號令三軍,加之如今又得方大人賞識,皇帝御筆一揮,令他接替了父職,升任為閱天營主將,號赤霄將軍。
閱天營主掌國之精銳,下有南臺、北臺、中臺三軍,獨立于兵部和各地兵府,是云夢軍魂所在。齊家不求天地不求人,世代英豪,執掌閱天營已近百年。
雨花閣里,明月水臺映明月,千層紗繞萬重影,只聽絲絲縷縷的琴音悠然飄來,卻怎么也望不見琴師。
齊林年輕好玩,無甚顧忌,笑道:“此處不染俗,甚好,彭大人果然情趣高。”彭昊笑而不語。此時,雨花閣管司葉飛細步迎了上來,恭順一禮,引二位貴人前行。
所行處,空靈白紗層層拂面而來,齊林酒興未過,只覺渾然游于仙境,步子輕飄。又不知穿幾曲回廊,唯見水臺盡頭覆著兩片白紗,虛幻朦朧,與月色為舞。彭昊笑道:“齊將軍,仔細了。”
齊林三兩步上前,一把掀開紗簾,琴音頓時清亮無比,盈滿雙耳,而那撥弦之人——青衣水袖,面如冠玉,介于陰陽之間,絕世無雙。
彭昊道:“此琴,此曲,此人,皆是一點意思。”若是尋常花柳地,便也無難處,齊林心下一驚,低聲道:“彭大人,尤物雖美,可齊某更喜柔媚女子。”
彭昊與葉飛對視一眼,回道:“不妨就只聽曲如何?”齊林余醉沒消,望了望那少年琴師,頓時少了幾分戒備,只連聲應好。
琴是古銀琴,曲為,音灑明月潭,圈起漣漪層層。美則美矣,然而齊林畢竟年少,滿心是熱血戰場,更疏為官之道,一時竟瞌睡起來。
這姿態,用朝中盛傳的話形容,便是:世人皆該對我好,我自芳菲滿人間。
迷糊醒來,周圍空寂無人,再定睛一看,只有那少年琴師還陪著自己。齊林復又飲下一杯酒,心中突閃妖火,醉問道:“聽朋友說,雨花閣頭牌乃碧樹公子,你就是碧樹?”
風卷漣漪,金鈴清脆聲聲響,少年搖了搖頭,起身為恩客侍酒,垂眉道:“奴喚青顏。”他衣袂飄舞,半透膚色,一雙纖手細嫩白凈,似是玲瓏玉。
齊林眸間驟亮,下一瞬,拔劍出鞘,光閃明月潭,嚇得少年伏在地上,只瑟瑟發抖。齊林端過酒盞,俯身捏起美人的下巴:“此劍,赤霄,此酒,賞你。”
青顏雙睫微顫,舉起雙手,恭恭敬敬欲去接酒,而那人腕間輕轉,將瓊漿玉液一滴一滴淋在劍上,戲謔道:“好生品嘗。”青顏不敢露半點難色,只小心翼翼上前,捧起寒劍,用舌尖去舔拾那顆顆玉露。
美人之手,細嫩白皙若凝脂,看得齊林心里一癢,惡意將掌中劍柄偏了偏……那雙手上,立時刻下一道腥紅。青顏疼得渾身顫,抬眸卻微微一笑:“謝爺賜酒。”
齊林不羈笑道:“看來雨花閣亦不過這點伎倆。”于是抱起人來,如風般刮過回廊,飄飛裙帶如絮。廊外早有侍者侯立,引二人入了花房。
熹微晨光一抹,灑在花房軟床之上,青顏聽枕邊之人呼吸尚穩,便滑下床自去梳妝。七天不曾進食,餓得他手腳發軟容顏蒼白,而齊林初嘗男色不知恤撫,昨夜破身之痛更是鉆心刻骨,他咬咬牙,抿上唇紅,對著銅鏡打扮起來。
形色人事見的多,雨花閣的孩子都早熟。青顏不知人間正道,不識禮義廉恥,十四光年只習得兩樣功夫:其一是琴,風光在臺上,其二是色,風流在床上。
他自詡天資過人,卻不料同輩之中出了個冰清玉潔才貌無雙的碧樹。名流權貴一聽碧樹之名,便無人再記得他青顏,青顏不能忍,總想爭斗。
小倌們勾心斗角,在閣中管司眼中是上進,青顏憑一紙密信,告發碧樹私藏金銀有功,討來了這水臺奏曲的機會。原以為能獻媚于當朝第一權臣方拓,討賞提身價,卻不想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