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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這事還是要拉扯一會兒的。不過京中另一件盛事已經開始了,所以諸事都為之緩了下來:春闈要開始了。
三年一次,選天下士,一次次沖擊世家門閥,是國之大事。但如果說哪個世家對這件事最揪心的話,莫過于孟家。
孟容曜流放江南,官家的圣旨也是帶著故意捉弄的:讓他自己在江南收集證據,再回到京中參加春闈,然后才重查孟汝臣的案子。這個冬天,孟家人的心都因為此事而懸在了江南。好在霍懷恩當時生平第一次做了件好事,把得力助手阮五派去了“押送”孟容曜。所以孟容曜這一路還算平安,消息不斷傳回京中,從他如何到了江南,如何在當地收集證據,又如何返程回京。他寄回家中的信上沒有說收集到什么證據,但眾人都知道,多半是足夠往下追查的……
春闈是二月十五開始,孟容曜二月初九就在京口下船。雖然有大雪封路,但走陸路不過兩三天到京中,還夠在家中修整一陣,再赴考場。畢竟是解元郎,就算不能如孟大奶奶所希望的三元及第,但至少一個進士是穩的,孟家人都期待極了,孟老太君本來冬日有些生病,這幾日也打起了精神,只等迎接孟容曜回家。
等到十三,人還沒回來,府中就有些焦躁了。
孟老太君也是經過大風雨的,不愿意顯得擔憂,表面上仍一切如常,只是用膳時有些不怎么動筷。孟妙常和柳無憂看在眼里,和翡翠交換了一個眼神。等孟老太君午睡時,三人在廊下聚頭,翡翠就說了實話:“已經派了兩撥人去接,都沒接到人,已經讓李媽媽的兒子去京口訪人了。”
兩人頓時都有點擔憂,但也沒有辦法。孟妙常想去托趙泓安,翡翠安慰道:“沒事的,就是找了趙少爺也不過是再派人去,和咱們家的人是一樣的。”
誰和孟家的人不一樣呢,只有霍懷恩了。
凝翠寺一別,翡翠再沒聯系過霍懷恩,這時候也不得不去了。霍大人正在查案,照樣是老樣子,開口就是:“我還以為翡翠姐姐這輩子都不準備見我了呢?”
當時已經是十四日的上午,第二天就是春闈,其實事情已經很緊急了,但翡翠聽了仍然轉頭就走。
霍懷恩沒有辦法,只能笑著上來攔住她。
“是我說錯話了。”他可比自己師父脾氣軟多了,笑瞇瞇地道:“翡翠姐姐能來找我,我就很高興了,實在是最近查案昏了頭了。”
其實霍大人查案的事翡翠也知道。皇子被刺殺是大案,牽扯不知道多廣,霍大人如今也是卷在漩渦中了,翡翠也不由得囑咐道:“霍大人要多顧惜自身才好。”
霍懷恩又笑:“翡翠姐姐也教我明哲保身了?”
翡翠拿他沒辦法,只能等他開完玩笑,才把孟容曜的事跟他說了。霍懷恩一聽,立刻皺起眉頭,道:“不是還有阮五跟著他嗎?叫韋思謙過來。”
韋思謙一來,支支吾吾說了兩句。原來阮五也有兩天沒了消息,他已經派出人去找了,以為事情不重要,就沒報給霍大人。霍懷恩一聽,把他踹了兩腳,親自帶隊去查。
翡翠道:“霍大人辦正事要緊,怎么能親自去查這事?”
“正事早就查得差不多了,差個時機稟報而已。”霍大人也沒說是差個什么時機,還逗翡翠:“翡翠姐姐拜托的事,我怎么敢不辦?反正京口不遠,我跑一趟,省得耽誤明日的春闈。”
到這時候,翡翠也仍然覺得是霍大人跑一趟就能解決的事。
十五日的上午,孟容曜仍然沒有消息,孟老太君強撐著用了午膳,只喝了一點粥。聽說孟大奶奶急得犯了心病,派了人去探望,又問了一句孟二奶奶,關著的孟三奶奶怎么樣了。孟二奶奶仍然是老實模樣,回道:“還算平靜,就是有時候會罵幾句人。”
孟老太君許久沒說話,看著窗邊透進來的陽光,嘆息了一聲,道:“也許咱們家就是沒有那個命罷了。”
也難怪老人家心灰意冷。二十年來,孟家出色的男子沒一個活下來的,好不容易出了個孟容曜,走到京口都能錯過春闈,只剩下這一家子老弱婦孺。她已經是七十歲的人了,往后孟家的未來又要如何呢?
翡翠都忙勸:“春闈三年一次,錯過不過是等三年罷了。”
“官家那樣防備,三年后盧家勢大,只怕考官都認得他的文風了。”孟老太君只是心如死灰:“不中用了,我是看不到孟家好的那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