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傾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55章 佩蘭
◎春闈試題都未必能考倒她呢◎
孟妙常這邊剛被楊瓊章提醒,那邊柳無憂已經被梁靜姝找上門來。
孟妙常離席去挑花,柳無憂也悄悄離開。已是深秋,寺中哪有什么花可以挑,但當萬眾矚目的晚輩就是這樣,再棘手的事都要做好,眾人還覺得是你應該的。
還好有明珠,身手好,難摘的花也摘得到。柳無憂在上面等她,見梁靜姝悄悄過來了,實在是陰沉如蛇的脾氣,總是甩也甩不掉。
“梁小姐怎么這么好的興致?”柳無憂也知道這一場交談在所難免,索性主動出擊。
但在梁靜姝看來,她就是在等她。
“今天一直在陪著郡主,所以沒有時間和妹妹交談,實在是我不對。”梁靜姝仍然溫柔笑,“之前當著郡主的面,許多話不好說,只怕和妹妹之間有什么誤會……”
“沒有誤會。”柳無憂平靜回道。
梁靜姝有些錯愕:“那我之前的提議……”
“你我都知道,我不是你唯一的‘姐妹’,以后也不會是。”柳無憂冷冷回她,“梁小姐有這樣好的合縱連橫的本領,用在我身上可惜了。不如去找別人吧。”
她當然知道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最好的辦法是表面虛與委蛇,實際上不參與就行了。
但父親在盧家的權勢下苦心周旋那么多年,最后也逃不過一個家破人亡的結果。不如索性直來直往,至少落得一個痛快。
大概她這番話太把個人利益置之度外,簡直有點沒道理。梁靜姝都不敢相信她是真的拒絕,還以為她在影射自己拋棄趙瑞真又和玉瑛郡主結盟的事,連忙道:“我不過是看孟妙常和娘娘走得很近,所以和郡主也走近點罷了,我當然知道你對孟妙常沒有戒心,但她對你可不是。否則她給娘娘請安為什么不帶你呢?當初娘娘明明最喜歡柳妹妹,她踩著你上去。如今她這樣春風得意,柳妹妹難道不生氣?”
又是這套,柳無憂只覺得無比厭煩。
眼看著明珠已經快上來,她懶得和梁靜姝多糾纏,直接轉過臉來,看著她的眼睛道:“我想也許是上次那盤棋給梁小姐造成了什么誤會,所以我這次跟你說清楚點。”
午后的陽光明亮。這地方就是她們昨天下棋的地方,柳無憂看著她的眼神卻遠比上一次要冷。梁靜姝在這一刻明白為什么所有人都說她生得貴氣,平時大家都端著的時候看不出來。但在這樣帶著薄怒的時刻,她眼中的厭惡和憤怒,讓她的面相呈現一種如廟中菩薩般的疏離,瞳仁在陽光下呈現一種極淺的琥珀色。她整個人像一尊玉像,仿佛對人世間已經厭倦到極致。
她的目光如同審判,讓人自慚形穢。
她說:“我再說最后一遍,我對于你那套和女孩子斗來斗去,搶奪什么王孫的戲碼一點興趣也沒有。霍懷恩也好,蕭承澤也罷,在我這都配不上我朋友一根頭發。我陪孟妙常玩這游戲,是因為我知道她喜歡。你因此就覺得我也會喜歡和你玩,也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你所爭奪的一切,在我看來都如同腐鼠一般,不值一提,讓人惡心。”
梁靜姝幾乎有一段時間腦中是一片空白。
她太久沒有這樣強烈的情緒,以至于需要花費一段時間來辨認那究竟是什么。是憤怒還是羞辱,甚至也可能是興奮,因為她的血液一瞬間就變得滾燙,沖到了臉上來。
然后她聽見了自己的聲音。
“你以為你自己很高貴嗎?”她如同人被刺之后本能地回擊,痛罵柳無憂道,“你不過也只是教坊司逃出來的罪奴罷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昨晚干了什么嗎?還好意思以鹓鶵自居。我們再怎么爭奪腐鼠,可沒有人半夜私會外男,帶著丫鬟和霍懷恩夜宿在外,連貞潔也不顧。”
回應她的,是一塊帶著泥巴的石頭,嚇得梁靜姝驚叫一聲,倉皇躲避。她一談事就屏退侍女可不是什么好習慣,當然也說明她連貼身侍女都不太敢信任。侍女這才連忙過來保護她,石頭接二連三地飛過來,主仆倆落荒而逃。
“快滾吧,還敢罵我家小姐!”明雀得意洋洋地從樹后跳出來,看著柳無憂道,“小姐,你沒事吧,不要理那個壞女子……”
但柳無憂的神色卻似乎并沒生氣,而是眉頭微皺,似乎在思考。明雀上次見到她這樣,還是在看一本缺了頁的古書的時候。她知道自家小姐天資聰穎,聰明絕頂,一般的古書都不至于這樣,一定是極難解的謎題……
她心道不好,剛想說“我去幫明珠姐姐摘花”,就被柳無憂叫住了。
“站住。”柳無憂抿緊了唇,仿佛那個謎底對她來說已經呼之欲出,“我問你一件事。”
腐鼠鹓鶵是莊子的典故。說的是鹓鶵是神鳥,非梧桐不棲,非練實不食,非醴泉不飲,習性高貴。貓頭鷹得到一只腐鼠,卻猜忌鹓鶵會搶奪它的,還發出威脅的聲音。柳無憂是學應試文章出身,用典自然極準。梁靜姝能對答如流,柳無憂并不意外。她說過的,梁靜姝就是把心思全用在了這些事上,不然做學問,成就也不會低。
梁靜姝會罵她,她也不意外。畢竟自己的傲慢是承襲自父親的,京中多少嫉恨,連同門師弟也不例外,看師爺的葬禮就知道。梁靜姝一面拉攏自己,一面心中暗恨自己,她也知道。
甚至梁靜姝罵人毫無力度,她也不意外,甚至覺得好玩。常年在暗中操縱的人,一旦被人掀開面具拖到明面上來,嘴皮子甚至還不如趙瑞真……
但有一件事她很意外。
梁靜姝口口聲聲說,她和霍懷恩夜宿在外,連貞潔也不顧,必定是有極可靠的信息源。而這情況甚至不是第一次了,上次梁靜姝也說,孟家女孩子和霍懷恩同騎,還去了霍懷恩的帳篷,也是無比篤定……
她猜來猜去都猜不到是誰,不是自己,也不是孟妙常,不是孟瓊華,四小姐年幼又膽小……她當著梁靜姝的面默認,其實是在為那個人打掩護。但孟家哪有這樣一個膽大的小姐呢?
但如果不是小姐呢?
梁靜姝猜不到,是因為在她心中只有小姐配坐上棋局,丫鬟不過都是桌子板凳一樣的東西。但柳無憂可見過一個極厲害的丫鬟,勝過這京中無數小姐……
所以她甚至不用問別人,只用問明雀。
“梁靜姝說我帶著丫鬟夜宿在外,你和明珠都跟著我,所以一定是霜紋。”她是跟柳大人學了審案的,不緊不慢地問明雀,“昨晚霜紋跟著誰出去了,你知道嗎?”
明雀汗流浹背,哪里敢說話。
但她的不說話也是答案。明雀這樣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氣,滿府里只會為一個人這樣瞞。
柳無憂笑了。